律师观点分析

一、案件背景：互负生效判决债务，当事人遭遇执行抵销实务困局

在大量建设工程、商事合同纠纷的执行阶段，很多企业、个人都会遇到同一个现实难题：双方都拿到生效判决，互相欠付对方金钱债务，一方已经启动强制执行，另一方手里虽然也有胜诉判决，却还没有向法院申请执行。这种情况下，能不能直接把两笔债务互相抵扣，不用再走繁琐的给钱、再申请要钱的流程？很多当事人理所当然认为，必须拿到法院出具抵销裁定，债务才算真正抵消，这是实务中普遍存在的认知误区。

甲乙双方基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分别取得两份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互相负有到期金钱债务。甲企业作为申请执行人率先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乙方虽然手握另一份胜诉判决书，但尚未向法院提交执行申请。案件进入强制执行之后，甲企业希望行使法定抵销权，把自己对乙方负有的到期债务，和本次执行案件当中乙方需要向自己履行的债务相互抵销，于是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抵销申请书，由法院依法把抵销申请书送达乙方当事人。

执行法院收到申请之后，直接作出裁定准许双方债务抵销。乙方不服，随即提起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这份抵销裁定。中级法院经审查驳回乙方异议，乙方继续向省级高院申请复议。省级高院审查后认为，原执行法院作出抵销裁定存在问题，案件当中没有查清两笔债务本金、利息计算截止时点，抵销的准确金额没有完成核算，直接裁定抵销属于事实不清，于是撤销了一审执行异议裁定以及抵销裁定。甲企业无法接受复议结果，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执行监督申请，本案例由马占锦律师代理甲企业参与本案法律论证与申诉工作，聚焦实体抵销权与执行程序之间的冲突展开抗辩。

很多当事人读到这里，很容易形成错误理解：省级高院撤销抵销裁定，就等于债务抵销这件事直接作废。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打破了很多执行案件当事人的固有认知。

二、案件核心争议焦点：没有法院抵销裁定书，法定抵销能不能生效

本案在三级法院审理过程中，集中暴露出执行程序当中法定抵销权三大实务争议，也是绝大多数互负债务当事人会踩坑的关键点。第一大争议，法定抵销权到底属于实体权利，还是需要法院裁定确认的程序权利。乙方以及省级高院的观点倾向，执行当中债务抵销，必须依靠法院出具正式法律文X予以确认，没有法院生效裁定，抵销就不能产生法律效果。甲企业一方的抗辩意见是，抵销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赋予当事人的实体形成权，只要满足法定条件，完成通知送达即可生效，不应当完全依附于执行法院的裁定文X。

第二大争议，一方债权已经进入强制执行，另一方对应的债权尚未申请执行，此种情形还能不能行使法定抵销。实务当中不少执行法官会产生保守观点，没有立案执行的债权，不能拿来和正在执行的债务相互抵扣。但实体法律条文并没有设置“必须已经申请强制执行”这一前置门槛。

第三大争议，执行法院没有查清抵销的本金利息金额，撤销抵销裁定之后，会带来怎样法律后果。是不是撤销裁定就等于抵销行为彻底无效，当事人再也不能主张债务抵销，这直接关系到当事人后续保全解除、债务核算的实际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最终作出裁定，驳回甲企业的申诉请求，但这个结果不等于否定甲企业抵销权本身。最高法明确释法，抵销属于以意思表示为核心的法律行为，法定抵销权属于民事实体法当中的形成权，行使法定抵销权，抵销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当事人那一刻，抵销行为就发生法律效力，不需要取得对方同意，也不以人民法院出具抵销裁定作为生效前提。

回到本案事实，甲企业提交的抵销申请书在2020年12月25日送达乙方，从送达当日，只要债务本身满足法定抵销全部要件，实体层面抵销行为就已经生效。省级高院以金额未查清为由撤销执行法院的抵销裁定，仅仅是撤销执行程序层面作出的裁定文X，并不否定甲企业行使抵销权这个实体行为本身的法律效力。

最高法进一步提示，即便执行法院没有出具抵销裁定，甲企业依然可以拿着抵销通知已经送达、抵销权已经行使的全套证据，向另案实施财产保全的法院提交申请，要求解除己方银行账户保全措施，保全受理法院应当结合抵销权行使事实进行审查处理。

对应的法律依据，主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该条文明确，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1条关于执行程序当中处理实体权利主张的规则。

三、实务痛点深度拆解，很多当事人踩过的坑

结合办案当中接触大量同类案件，很多企业、个人在互负到期债务场景，处理债务抵销普遍遇到四类痛点。

第一个痛点，当事人普遍误以为抵销必须拿到法院裁定书才算数。不少当事人会把实体权利生效，和执行程序出具裁定混为一谈。很多人以为，只要法院不作出抵销裁定，债务就不能抵扣，于是反复要求执行法官出具抵销文X，一旦法院不予出具或者裁定被上级法院撤销，就直接放弃抵销的维权路径，不知道自己的抵销通知送达对方那一刻，实体层面就已经发生债务消灭效果，还可以拿着送达证据，去处理保全、另案抗辩等事项，白白错失维权机会。

第二个痛点，用于抵销的债权虽然已有生效判决，但自己没有主动申请强制执行，就担心不能拿来抵销。很多当事人手里拿着胜诉判决，觉得自己没有立案执行，这笔债权就处于“休眠状态”，不能拿来抵扣对方申请执行的债务。从本案最高法裁判观点可以看出，法律没有设置“必须申请执行”的硬性门槛，只要判决已经生效，债务到期，金钱债务种类品质一致，就具备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基础条件。但同时也要提示风险，执行法院有权对抵销涉及本金、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抵销总金额开展审查，金额不明晰时，执行法院有权不作出执行抵销裁定。

第三个痛点，抵销通知形式不规范，没有留存完整送达凭证，后续维权无证据。不少当事人只是口头向对方提一句互相抵账，或者仅在WX聊天随口说起抵销，没有出具正式书面抵销申请书，也没有通过法院邮寄、公证送达等固定送达时间，后续一旦进入异议、复议、监督程序，无法举证抵销意思表示什么时间到达对方，直接导致抵销主张难以被采信。

第四个痛点，分不清实体抵销生效和执行程序裁定的边界。执行法院撤销抵销裁定，很多当事人直接认为抵销彻底作废，不知道实体抵销行为依旧存在，可以在其他案件当中作为抗辩证据，用来对抗保全、另案起诉。很多当事人直接放弃该份证据，又重新走上先还钱、再另行起诉追索的老路，增加诉讼成本，拉长维权周期。

除此之外，实务当中还要留意除外情形，如果债务属于人身损害赔偿金、抚养费等依照性质不能抵销债务，即便双方互负金钱债务，也不能行使法定抵销权；同时行使抵销不能损害其他案外债权人合法利益，防止通过抵销变相优先受偿，损害第三方权利。

四、律师实操指引：互负生效判决债务，行使法定抵销权完整操作方案

结合本起最高法执行监督案例，结合马占锦律师大量执行案件实务经验，给遇到同类困境的当事人整理可落地的实操步骤，帮大家避开执行抵销当中的法律陷阱。

（一）先行完成债权债务要件核查。首先确认两笔债务均已经生效法律文X确认，均已经到期，债务都是同种类金钱给付债务，不属于法律禁止抵销的债务类型。同时自行完整核算本金、利息、迟延履行利息，精确计算拟抵销的总金额，把计算明细作为附件材料，不要只笼统写“双方债务互相抵销”，避免出现本案当中金额无法查清的程序风险。

（二）制作规范书面抵销申请书。抵销文X当中必须写清楚双方身份信息，分别引用两份生效判决书案号，列明每一笔债务本金、利息，明确写明行使法定抵销权，写明抵销生效时间为文X送达对方之日，切记抵销主张不能附加条件、附加期限。不要简单用聊天记录替代正式书面文件。

（三）优先借助执行法院完成送达，固定送达凭证。可以向正在办理案件的执行法院提交抵销申请书，申请执行法院通过司法专邮向对方当事人送达抵销材料，完整留存送达回证。也可以选择公证邮寄方式向对方住所地寄送，完整留存快递面单、签收记录，核心目的就是固定“抵销意思表示到达对方”的确切时间，这个时间就是实体层面债务发生抵销效力的关键节点。

（四）区分实体效力与执行程序裁定。提交抵销申请之后，即便执行法院拒绝出具抵销裁定，或者后续裁定被上级法院撤销，也不等于抵销行为无效。只要抵销文X已经有效送达，就保留全套证据。后续遇到账户被保全、对方另案起诉等情形，可以把抵销全套证据提交给办案法院，抗辩对应范围内债务已经因抵销归于消灭，还可以据此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

（五）如果双方对于抵销金额存在巨大争议。实体抵销虽然送达即生效，但双方对本息金额有重大分歧，此时对方大概率会提起执行异议。要提前准备完整的本息计算逻辑、判决书、送达凭证全套证据，做好异议、复议甚至执行监督的程序准备。若双方分歧过大，也可以选择另行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债务抵销的效力，拿到确认判决之后，再交给执行机构处理。

（六）时刻留意不能损害第三方债权人利益。如果一方当事人还有其他多个债权人，存在参与分配、破产等情形，不能通过法定抵销变相损害案外人权利，否则即便完成通知送达，抵销也有可能被认定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

五、写在最后

很多普通当事人处理强制执行案件，习惯完全等待法院出具文X解决全部实体问题。但本案最高法判例给我们重要启示，法定抵销权是法律赋予每一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权利行使的主动权掌握在当事人手中，不是完全依靠法院裁定来“授予”抵销效力。

在大量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执行案件当中，用好法定抵销权，能够帮助当事人省去先全额给付、再另行起诉追索的漫长流程，节约诉讼费、保全费，减少企业或者个人账户被查封冻结带来经营损失。但这项权利的行使对文X撰写、证据留存、程序边界把握都有较高专业要求，一旦文X疏漏、证据缺失，即便实体上占理，也会在执行异议程序当中陷入被动。

如果你也遇到双方互负生效判决债务，面临执行、账户保全，想要行使债务抵销，却不清楚文X怎么写、证据如何固定，分不清实体效力和执行裁定边界，建议尽早咨询专业执行律师。我是在甘肃兰州执业的北京XX律师，专注处理执行异议、复议、执行监督、建设工程纠纷，如果你有同类纠纷，可带上判决书、执行材料、沟通记录，进行专业咨询评估，帮你设计稳妥的抵销行使方案，规避执行当中各类法律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