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农业部的文件谈起。
我是个法律人，写什么都喜欢引经据典。今日在讨论奶农的倒奶杀牛现象时，当然也得援引一些农业部的文件。
针对一些奶牛养殖户的“倒奶、杀牛”之现象。农业部于2015年1月8日，发布了题为《关于协调处理卖奶难，稳定奶业生产的紧急通知》的文件。该文件称，“受多种因素影响，近期一些乳品加工企业限收停收生鲜乳，国内部分地区发生‘卖奶难’问题，甚至出现奶农倒奶杀牛现象，并有扩大蔓延的趋势，不仅给奶农造成较大损失，而且影响到奶业生产发展的基础。各级地方畜牧兽医部门要迅速行动起来，采取有效措施，全力以赴协调处理‘卖奶难’，确保奶农利益、稳定奶业生产”。
为什么会发生“卖奶难”的问题呢?农业部的文件明确指出：“受多种因素影响，近期一些乳品加工企业限收停收生鲜乳，国内部分地区发生“卖奶难”问题”。
根据农业部的这一文件的阐述，“卖奶难”源于两个原因，即：(1)受多种因素影响;(2)近期一些乳品加工企业限收停收生鲜乳。
我认为，要解决上述的后一个原因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因为这完全是法律形式上的问题，即，法律层面上的问题。
经过多年的法制建设，我国的法律已经相当健全，不要说，有诸多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法规的存在，也不要说，最高法院发布的各种各样的司法解释和判例，单凭一部合同法就足以解决一些乳品加工企业限收停收生鲜乳的违约行为。因为我国合同法对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有着相当详尽和明确的规定。因为有法律的存在，因此奶农们完全可以用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据说，还有好多奶农未曾与乳品加工企业订立有生鲜乳的买卖合同。这当然是错的，奶农应当要和与之交易的人订立合同，但是即使未订立合同，也不至于彻底完蛋。因为口头合同也是合同的一种合法形式，因此未订立合同的奶农们只要有证据证明，他们与乳品加工企业间存在有口头合同，并能证明这种口头合同的条款是他们间的长期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那么奶农就可以胜诉。
如上所述，造成“卖奶难”的前一个原因是：“受多种因素影响”。
我认为，这里的前一个原因则是至关重要，且是难以解决的。为什么近期一些乳品加工企业要限收停收生鲜乳?为什么国内部分地区发生“卖奶难”的问题?全是因为受这多种因素的影响。很显然，只有这个原因才属于经济实质上的问题，即，经济层面上的问题。“实质重于形式”，这一原因必须解决。这一原因若不能予以彻底解决的话，不仅奶农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有效的维护，而且还将影响到奶业生产发展的基础。
为此，我将详尽地论述关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及其解决方法。
二、关于多种因素的影响。
农业部的文件说，是“受多种因素影响”，才导致了“卖奶难”。那么影响“卖奶难”的多种因素究竟是哪些呢?对此，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初步归纳一下，大概有以下这些因素：(1)全球乳品价格的低迷和乳品产量的增加;(2)进口乳品对国内乳品的消费市场的冲击;(3)国内乳品企业将海外乳制品原料及其产品引入国内;(4)国内乳品企业为降低成本，选择低价的进口奶粉作为乳制品的原料，进行加水勾兑，以生产复原乳;(5)国内乳品企业的库存奶粉的不断增加;(6)中国奶畜养殖业所生产的原奶的价格太高;(7)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的阴影不散。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纵观上述的这些因素，我们不难发现，原奶的供求关系才是“卖奶难”的根本因素。这就是说，国内乳品企业对我国奶畜养殖业所生产的原奶的需求，正在的不断地减少。
令人不安的是：这一需求的减少，不是喝奶的人少了，而是喝国产奶的人少了。现在的囯人已经从过去的喝国产奶，进而转变为有意无意地，主动被动地在喝进口奶了，以致出现了“奶农倒奶，国人喝进口奶”的这一幕善良的人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很显然，是进口的乳制品冲击了我们民族的乳品工业和民族的奶畜养殖业，从而导致了奶农的倒奶。这是全部问题的症结所在。
进口奶终于战胜国产奶的因素有三个。这三个因素是：(1)价格因素;(2)心理因素;(3)国内乳品企业的行为。
其中，价格因素是指：大量的进口乳制品已经进入中国市场，且其平均价格要低于国内乳制品价格的30%-40%。
面对着低价的进口乳制品，消费者当然选择进口乳制品。随着大量的低价的进口乳制品的疯狂地涌入我国市场(这是无须争辩的事实)，可以想像，这对我国的乳制品行业将会造成怎样的冲击和影响。当民族的乳制品被进口的乳制品所替代时，国内原奶的需求量当然将不可避免地过剩。很显然，这种原奶的过剩，不是中国人消费不起，而是中国人选择了别的消费。
其中，心理因素是指：乳制品的安全问题。
在乳制品的消费中，许多人虽然可以不关注乳制品的价格，但是却不能不关注乳制品的安全。乳制品的安全是极为重要的，人们甚至可以宁愿不吃乳制品，也不愿吃不安全的乳制品。
自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发生以来，时间虽然已经过去整整5年有余了，然而国人还不能完全从这一阴影中走出来。在食品安全普遍堪忧的今日，国人当然要选择更为安全的乳制品。虽然谁也不能说，进口乳制品一定会比与国产乳制品更为安全，虽然国内乳制品的指标和质量已经得到明显的改善，但是国人往往还是会首选进口乳制品。消费者在这种消费意识的指导下，“奶农倒奶，国人喝进口奶”的情形当然只能越演越烈。但是这能怪罪于谁呢?奶农当年的这种“自毁长城”的行为，既害了他们自己，也害了我们民族的乳品工业和民族的奶畜养殖业。
其中，国内乳品企业的行为是指：我们的乳品企业正在走向海外，且在海外布局的行为。
在海外乳制品疯狂冲击我们民族的乳品业时，我们的乳品企业也及时地走向了海外，走向了世界，且纷纷在海外布局。但是，可悲的是：我们的乳品企业不是将我们民族的乳制品销往世界，相反，他们把海外乳制品的原料、海外乳制品的产品大量地引入国内，甚至把大量的进口奶粉加水勾兑，以生产复原乳，从而更导致了国内原奶生产的相对过剩，“奶农倒奶，国人喝进口奶”的后果当然不可避免。
例如：根據中國乳制品工業協會公布的數據，2013年國內進口乳制品貨值已經佔到乳制品銷售收入的15.6%，國內生產和市場消費受到國際市場的影響越來越明顯。今年上半年，乳制品進口數量同比增長46.6%。快速增長的進口量中，有近三成來自於國內乳業的海外布局所帶來的產能。近年來，在解決奶源不足、重振消費者信心、對抗進口品牌的戰斗中，伊利、聖元、雅士利、蒙牛、貝因美、合生元等主要國內乳制品企業紛紛加大與國外公司或科研機構在奶源、研發、生產等方面的合作。今年以來，國內奶企海外布局消息不斷，不少產品亦成功落地。11月21日，蒙牛旗下的高端品牌特侖蘇環球精選在京東商城首發，其中的一支新品即是產自新西蘭的100%純進口牛奶。12月5日，伊利在北京發布舒化中老年牛奶系列新品，據伊利集團執行總裁張劍秋介紹，歷經兩年，在伊利歐洲研發中心成功研制出有助於改善中老年心腦血管問題和骨質疏鬆問題的產品——舒化心活配方和舒化優鈣配方，這將實現中國中老年專業配方牛奶零的突破。
坦白地说，在抄写这些数据时，我无限的困惑。对国内乳品企业的上述的海外布局的行为，我不知道，应当是责备，还是歌颂?也许这种最终将导致“奶农倒奶”的行为，正是在为中华民族造福。
例如：乳業專家王丁棉介紹，據不完全統計，在三聚氰胺奶粉事件發生前，隻有大概五六家國內企業在澳洲、新西蘭等地注冊奶粉品牌並貼牌生產。在事件發生后，這一數字迅速上升。王丁棉說，洋奶粉生產成本低，但是銷售價格高，這讓國內品牌處於雙重價格壓力中，而國內企業在國外建廠一方面可以降低成本，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國內消費者對國外奶源的信任，重塑市場形象，獲得更好的銷售業績。
又如：據調查，消費者在選購奶粉時的決定性因素，往往是產品的奶源地，因此，一些擁有優質進口奶源的本土奶粉品牌更受消費者青睞。海外牧場和奶源，可以為消費者提供更多選擇。蒙牛有關負責人表示，歐世蒙牛的嬰幼兒奶粉的奶源100%來自北歐進口奶源。歐世蒙牛和雅士利奶粉在高端嬰幼兒奶粉市場與外國品牌展開競爭，增長非常快。2012年9月，聖元宣布在法國布列塔尼半島建設一座全新現代化嬰兒奶粉工廠。這被業界視為本土乳品企業首次到國外直接建廠搶佔優質奶源。2012年12月，伊利宣布，將在新西蘭建配方奶粉廠。這兩年，雅士利、蒙牛、貝因美、合生元等主要國內奶粉企業紛紛加大了與國外公司在奶源、研發、生產等方面的合作。
我更困惑了，也许质差价高的原奶就是应当倒掉。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本来就是商品市场不可抗拒的规律。但是，我们的民族乳制品业和民族奶畜养殖业又怎么办呢?要知道，我国本来就是一个其人均奶量偏低的国度，国内的奶源远远没有过剩，相反，国外的乳业实力雄厚，他们有能力可以长时间地向我们低价销售，由于奶牛的饲养周期远比鸡、猪等畜禽要长，一般养2年以上的奶牛才能产奶，因此如果中国的奶牛真的被大量地杀掉，而存栏基数一时又是难以很快恢复的，此时，国外乳业若再提高原奶价格的话，那么我们就彻底完了。
三、怎么办?
针对怎么办?农业部在上述这一文件中指出，“要切实加大奶业生产的扶持力度，加紧落实奶牛良种补贴、振兴奶业苜蓿发展行动、奶牛标准化规模养殖等已有的扶持政策，加大政策宣传力度，保护奶农养殖积极性。各地要针对当前奶业生产中面临的突出问题和实际困难，抓紧研究、提出建议，积极争取地方政府出台奶粉收储补贴、救助奶农补贴、信贷金融支持等办法，采取多种形式帮助奶农渡过难关，切实把损失降到最低”。农业部的这一办法，当然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老是靠补贴，老是靠扶持，老是靠救助和支持，以及老是让人在渡难关，总不是一个彻底的解决办法。
对此，也有朋友支招说，希望政府能采取行政措施，以保护民族的乳品工业和民族的奶畜养殖业。其措施可以包括，提高进口乳制品的准入门槛;对进口乳制品加征特别关税;对有低价倾销嫌疑的进口乳制品，立即实施反倾销措施，以使其不能廉价销售给国人。
这些办法，当然也是可以考虑的。但是如果单用行政措施来保护落后，那么我们民族的乳制品业和我们民族的奶畜养殖业，何时才能成长，何时振兴?
我认为，唯一的好办法只能是：多多地向国外乳业发达国家学习，实行养、加、销一体化的托拉斯的经营方式，搞大搞活我国的乳业公司，从而让土地所有人、奶畜养殖人、加工制造人、产品销售人均成为一个大型乳业公司的股东。因为大型乳业公司可以统筹兼顾，科学筹划、协调发展、兼顾各方，因此不管公司进口，还是不进口原奶，目前的这种“奶少时抢奶、奶多时拒收”的现象，就再也不可能发生。我相信，只有这样，中国的乳业才能健康持久地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