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江雪》
重庆下雪了,再次看到的雪,我心若狂。
在记忆中,上次看见雪是我97年在四川老家上初二的时候。对于雪,那时便有了新的认识。雪,是脆弱的又是坚强的;是渺小的又是无银;是无情的却又是多愁的。当我无数次踏过雪地,我能清楚地听到她的无声啜泣,就像病人无声的哭泣,那种感觉又穷人无声的哀怨,有风的时候,你便会感觉一个脆弱的乡村在风雪中哭泣,疾病像幽魂一样在乡村的路上、田野、庄稼地里行走着,如鬼哭狼嗥。家乡的他们的在雪的抽咽中沉睡,像被雪冰封了一样的寂静,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于是我努力学习,带着无法忍受的无奈和沉闷,便来到了重庆。
在重庆,我没有真正再见到雪,我一往及如读完大学,然后工作,这中间我总觉得少了什么?2007年我司法考试失败后,我突然想起了雪,我开始渴望雪 ———我好羡慕那北方的城市,是因为那里有着那无边无际,洁白无垠的雪地。我好羡慕那北方的人民,是因为他们拥有那千里冰峰,万里雪飘的土地。我好渴望那种清凉纯净的感觉,渴望自己的城市也能拥有那块雪花飘飘的土地。我梦幻着,假如一觉醒来能踏在一大遍大遍的雪地里,那会是一种多么甜美的感觉。
我期盼着瑞雪的到来,可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却总见不着那雪花的身影。在这美丽的重庆,也许我生来就不是雪,而是一朵幻化的云,悠悠然然地飘浮在重庆的上空,漫无目的;或许是一棵小草,寄居在重庆的大地之上,无可价值;亦或许是一块冻结的冰块,分布在重庆的每个角落,被人遗忘 ……
可如今,重庆真的下雪了,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高适《别董大》)一星儿洁白的片状物,在眼前无声地滑落;一片一片,渐渐地增多,它们汇集起来,浑然一体,弥漫于天地间;它先呈冰晶状,后越来越白,越来越轻盈,似蝶、似玉、柳絮般地纷纷扬扬,悠闲而欢快;当它飘到你的脸上,一股惬意的冰情,可传遍你的全身,使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嘉陵江边,“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杜甫:《绝句》)又是另一翻景象。
重庆这雪,等了五十七年。孩子们会惊呼,下雪啦!大人们会喃喃地道,好多年没下雪了。匆匆的行人会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仰望天空,深深地呼吸。望着纷飞的雪花,人们会在心里企盼着它下大些;有人为了一睹雪景,有人为了来年的收成。南方的雪并不常见,因此显得格外珍贵,也不寻常。
重庆的雪,自有一种悲壮的美,是北方的雪所不及的。任何的一丝风,都可以撼动它,但它直上而下,总是温柔而顽强地奔向大地;它随风而起,随兴而致,不论田野还是山川,不论清贫或富有,并不选择自己的落脚点;它绝无人间的世故理念。它的目的是明确的,然而当它亲吻大地时,便迅速地消失了,化成了一滴不见踪影的甘露。南方的雪很难像北方的雪那样,堆积在大地,与冬日共存。它只存在于天地间,只存在于运动中;它为飞舞而生,为大地而亡;从生到亡,也许只有短短的几分种,它的生命就结束了。然而在它存在的那一刻,它除了在空中飞舞,没有染指任何事物;它的生命是短暂的,却是纯洁的。
小小雪花,也是一个世界;世间万物无一例外。天若有情天亦老 ……可天若无情,为何造出如此精美无比的生命来呢?细细揣摸,雪也是有生命的;尤其是重庆的雪。雪是雨的精灵。重庆有雨,有淋淋漓漓的雨,有丝丝缕缕的雨,可重庆很少有雪,便不会冬天的童话。
我又开始茫然,我开始怀疑生活,开始怀疑现实,开始怀疑雪。回首二零零七,我一无所获,收获的只有在《北在法律信息网》的十几篇论文,我又开始质疑对雪最初的认识,以决定这次去山上好好看一次雪,那天我们几个同学一起上茶山看雪,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李白《行路难》)看着那纯洁、透莹、高贵的雪,捧在手里,聆听雪花飘落的音节,愈走愈远的岁月感受。感受脚下细碎的哽咽,看一看繁华喧嚣的冻结,听一听生命最初的纯洁,想一想灵魂不屈的突破,我感到从未有过的亲切。站在翩翩起舞的雪花中,你会以为自己在升腾,在飞翔。雪是一首无声的音乐,是上帝的诗篇。它使整个天地更丰厚、更立体、更具动感;并且它用它的纯洁、它的无私和执着,浸润着大地,把大地清洁一新。我这才发现,不是我误解了雪,而是我误解了生活,误解了我对生活的信心。
刚好妈打电话来说:我们这里下雪了,天冷别感冒,我们家乡的路修好了,以前三个半小时,现在只要一百分钟就可到家了,过年了,早点回来。
我说:那家乡变化真大,放心,我知道,妈您也保重。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感受到家乡人的勤劳,更或许是雪让他们对生活有了新的改变。
当我的背影弥漫在漫天的大雪中时,2007年成已我记忆中的一抹亮色。在重庆的雪夜里,阅读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雪时”(我更愿意改为雪),唱着各自的洁白童谣,我们在雪中长大。
冬天的手永远也关不了南回归线的窗子。雪只能在忆念中漫天飞扬。北方的城市与山乡又早就布满了冰霜。而南方的重庆正迷漫着雪――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总不见”,“墙角数支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梅花》)儿时的时光一去不回,这诗是永远是那样的美。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我期盼着——重庆的雪……”刀郎那沙哑的嗓子正唱着那动人的歌,我望着天空,恍惚听见一个诗人在高声朗颂: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啊,2008年,我们正期待 ……
2008年1月29日
作者:苟亿强,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男,八十年代出生四川仪陇县,先后毕业西南政法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表论文十余篇,正在撰写《侵权法过失理论研究》一本,目前已经完成十六万多字。擅长于民商、经济法、侵权法领域。执业格言:我可能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QQ:284386250,电话:13452104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