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点】
1、户口的迁移属于国家户籍管理范畴,其办理不仅需要买卖双方配合,还需要户籍管理机关的审查,具体办理条件和程序又因地域不同而差别巨大,法院不宜审理该请求。对此,如果买受人主张出卖人立即办理户口迁出手续,法院不予支持。
2、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如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时生效。因出卖人构成违约,其应依照合同支付相应违约金。该违约责任并不考虑违约人的主客观因素,即使属于出卖人因没有落户地而无法迁出的客观情况,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然,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结合买受人的实际损失、出卖人的主观过错程度因素,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可酌情调整。
【案例全文】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决 书
(2018)京01民终1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元奇,男,1953年7月19日出生。
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上诉人徐超因与被上诉人徐元奇、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起、被上诉人徐元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君到庭参加诉讼,链家公司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徐元奇支付违约金2225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徐元奇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户口迁出之日每日按全部已付房款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房屋过户后原房屋产权人不能按照约定迁出户口,只是承担法院酌减后的违约金,不能促使违约方积极履行迁出户口的义务,不能维护守约方的合法权利。
徐元奇辩称,户口迁出是行政机关的事情,不是出卖人自身意愿能决定的,所以不是出卖人自身原因。现在出卖人不是主观不愿意迁出,而是没有落户条件。
链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该公司意见如下: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低,不利于保护二手房交易中买受人的合法权益。
徐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元奇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1号房屋内相关户口迁出;2、判令徐元奇支付违约金222500元;3、判令徐元奇支付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户口迁出之日止每日按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6日,徐元奇(出卖人)与徐超(买受人)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徐超购买徐元奇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1号房屋。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该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180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如因出卖人自身原因未如期将与本房屋相关的户口迁出的,应当向买受人支付房屋总价款5%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未迁出的,自逾期超过15日起,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徐超依约向徐元奇支付了全部房价款,双方于2016年6月24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截止到起诉时,涉案房屋内有徐元奇及其子徐某二人户口未迁出。庭审中,徐元奇称在签订合同时准备将户口迁入徐元奇弟弟住所,但实际办理时才得知只能将户口迁入直系亲属住所,现虽然另购买了房屋,但因卖房人去世,导致暂时无法办理产权证,故无法将户口尽快迁出。
对于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徐超主张适用《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第九条“若因出卖人自身原因未能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180日内将相关户口迁出的,应支付总房款5%违约金,并且若逾期15日仍未迁出,则自逾期15日起,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违约金”。故徐超主张要求徐元奇承担总房款百分之五违约金,并且因逾期超过十五日,要求其承担日万分之五违约金直至户口迁出之日止。徐元奇对适用上述违约责任条款提出异议,认为逾期迁出户口应承担总房款百分之五违约金或承担日万分之五违约金,不同意一并适用两种违约金标准。徐元奇另称本案选择适用总房款百分之五违约金,并且即使适用此标准,亦标准过高,申请法院予以酌减。徐超对于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未能提交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6月24日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截止2016年12月24日,徐元奇未按期将涉案房屋原有户口迁出,包括其自身户口以及其子徐某户口,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现徐超既要求徐元奇按照总房款5%承担违约金,亦要求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承担直至户口迁出之日止的违约金,但徐超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因徐元奇的违约行为已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故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故本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判定违约金数额为10万元。对于徐超要求徐元奇将全部户口从涉案房屋内迁出之诉讼请求,因户籍迁移系公安部门主管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元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徐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二、驳回原告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超与徐元奇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徐元奇未迁出户口的违约责任有两种,一种是未如期迁出户口即应支付总房款5%的违约金,另一种为逾期超过15日起,按日计算再行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两种承担违约金的方式可以并用,目的是敦促出卖人履行义务,不能以承担一次性违约金的方式代替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将第一笔违约金酌减为10万元正确,但驳回了徐超要求徐元奇支付按日计算的违约金的请求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因合同约定的数额过高,本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为每日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徐元奇支付徐超2017年1月6日起至户口迁出之日止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四、驳回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9元,由徐元奇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徐元奇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赵 蕾
审判员 辛 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