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款到期还不上,把房子抵给债权人,签了以房抵债协议——到底是合法的债务清偿,还是无效的流押把戏?以房抵债、让与担保、房产回购,是不动产金融与民间借贷交叉领域最容易踩雷的三类安排。侯法政律师,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专业领域涵盖不动产金融、公司与商事争议解决,代理过多起以房抵债与担保纠纷案件。本文讲解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层次、担保新规与实务操作要点。
一、以房抵债协议的三种形态与效力规则
(一)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
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到期不还,房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属于流押(流质)性质的约定。《民法典》第四百零一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只能依法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也就是说,这种约定不再被认定为整体无效,而是被“转换”为清算型担保——债权人不能当然取得所有权,但可以就该财产优先受偿,且需参照市场价格进行清算,超出债务数额的部分应当返还。
(二)债务履行期届满后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
履行期届满后,双方就清偿债务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实质是以物抵债协议(代物清偿)。司法实践的态度是:原则上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协议有效;但要审查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是否损害抵押权顺位、房屋是否已经网签备案给他人等情形。债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前,债权人的权利性质是债权请求权还是优先权,实践中存在争议,多数观点认为未登记的以房抵债协议不产生物权效力,债权人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对房屋的查封执行。
(三)通过网签备案形式外观强化的以房抵债
实务中常见“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操作: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约定借款到期不还则房屋归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
二、让与担保与后让与担保
(一)让与担保的效力认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正式认可了让与担保: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移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有权对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有效。当事人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请求参照民法典关于担保物权的有关规定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已经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债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而非当然取得所有权),债务人有权请求对财产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清偿债务,剩余部分返还。
(二)流押禁令的软化与清算义务
担保制度解释确立了“归属型约定无效、清算型处理有效”的统一规则:无论当事人约定的是所有权转移还是优先受偿,法院一律按照担保规则处理,债权人均负有清算义务——处置财产后多退少补。这一规则彻底终结了“房子直接归债权人”的灰色操作,也让以房抵债安排必须回到登记、公示、清算的轨道上。
三、以房抵债操作的五大要点
(一)债务真实性的证据固定。以房抵债建立在基础债务之上,借条、转账流水、对账单必须完整,避免被认定为虚假诉讼。
(二)价值对等的评估。房屋价值与债务金额明显不匹配的,过低可能被认定显失公平或恶意转移财产,过高对债权人又存在差额返还风险,建议委托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作为协议附件。
(三)过户登记时机的选择。债权人想获得物权保障的,应当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仅网签备案不转移所有权的,只能获得债权性保障与有限的对抗效力。
(四)查封冻结风险的排查。抵债房屋上是否存在在先抵押、查封,直接决定抵债安排的最终受偿顺位,签约前必须查询不动产登记信息。
(五)税费与二次交易成本的测算。以房抵债视为房屋交易,涉及契税、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成本负担需在协议中明确约定。
代理某债权人处理一起以房抵债纠纷,债务人以五套商铺抵偿三千万元借款,其中两套商铺在抵债前已被其他债权人查封,通过诉讼确认抵债协议效力并主张善意受偿顺位,最终三套无权利负担商铺完成过户,被查封部分追回等额现金债权。
四、常见问题解答
问:签了以房抵债协议,债权人可以直接过户吗?
答:协议有效不等于可以直接过户,还需债务人不配合时的诉讼确认程序,以及排除在先查封、抵押的执行障碍。建议协议中明确约定配合过户义务与违约责任,并尽早办理登记。
问:以房抵债和房屋买卖怎么区分?
答:法院审查交易背景:价款支付是否存在真实的资金流转、是否存在借款合同与回购安排、买卖价格是否偏离市场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担保的,按借贷关系处理。
问:债权人可以拿抵债房屋对抗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吗?
答:已经办理过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转移,可以对抗;仅签订协议未登记的,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与在先查封债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