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价一个亿,私下又签一份八千万的补充协议;备案合同写一套付款条件,实际履行又按另一套来——这就是建设工程领域 infamous 的阴阳合同。侯法政律师,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专注建设工程争议解决十五年,代理过多起黑白合同纠纷案件。本文讲解阴阳合同的效力认定规则、结算依据的确定方法以及“实质性内容变更”的裁判尺度。
一、什么是阴阳合同
(一)定义与表现形式
“阴阳合同”又称“黑白合同”,是指招标人与中标人针对同一工程签订两份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合同:阳合同(白合同)是中标后根据中标文件签订的、用于备案或公示的合同;阴合同(黑合同)是双方私下实际履行的、背离中标实质性内容的合同。常见表现包括:压低或抬高合同价款、改变付款节点、变更工期、改变计价方式、调整质保金比例。
(二)规制的法律基础
《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同时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二、阴阳合同的效力认定规则
(一)强制招标项目的规则
对于依法必须招标的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合同发生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也就是说,强制招标项目中,背离中标实质性内容的阴合同原则上无效,结算以中标文件为准。
(二)非强制招标项目的规则
对于非依法必须招标的项目,如果发包人自愿选择招标程序,根据司法解释,当事人另行订立的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签订的除外。但如果是非强制招标项目且未经过真实招标程序,双方以中标备案合同之外另行订立的合同为实际履行依据的,法院会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结算依据。
三、“实质性内容变更”与“客观情况变化”的边界
(一)实质性内容的认定范围
实质性内容通常指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四项核心要素。对这些要素的变更,原则上构成对中标合同的背离。而安全生产费专款专用、因设计深化导致的局部技术方案调整、非主要材料的暂估价确认等,一般不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
(二)客观情况难以预见的变化
司法实践中被认可的“客观情况变化”主要包括:地质条件与勘察报告重大不符、规划调整导致工程范围变化、主材价格异常波动超过正常市场风险(结合合同约定与情势变更规则)、发包人资金计划重大调整等。这一例外的举证责任较重,主张方需要证明变化的不可预见性、重大性与不可归责性。
(三)无效合同的结算规则
阴合同被认定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依据《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此时法院需要审查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折价补偿的参照。
代理某市政公司处理一起黑白合同纠纷,招标后双方又签订降低价款、延长工期的补充协议,施工过程中发包人发出大量新增指令导致造价大幅上升,诉讼中通过投标报价、施工指令、付款流水证明实际履行的是备案合同加变更,法院最终以中标合同加有效签证确定结算价款,否定了发包人按低价阴合同结算的主张。
四、常见问题解答
问:阴阳合同都要签,怎么降低风险?
答:对承包人而言,第一,尽量拒绝签订背离中标实质内容的阴合同,若因发包人强势要求签订,务必在阴合同中保留“本协议仅用于……”等限定表述并留存签订背景的往来函件;第二,实际履行过程中坚持按对自身有利的合同执行并保留证据;第三,付款、签证、结算申报均与拟主张的合同文本保持一致,避免履行行为与主张依据相互矛盾。
问:中标后签的合同与中标文件不一致,以哪个为准?
答:强制招标项目原则上以中标文件为准,后续合同背离实质性内容的部分无效;但合同变更系因客观情况发生难以预见的变化所致的除外。
问:阴阳合同涉及刑事风险吗?
答:可能涉及。招标投标法规定了责令改正、罚款等行政责任;情节严重的串通投标行为可能触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串通投标罪;国有资金项目中阴阳合同还可能涉及国有资产的利益输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