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不破租赁是民法的一项重要制度,简单说就是房屋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新房东要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这一规则保护了承租人的居住和经营稳定,但也有严格的适用边界,不是任何租赁关系都能对抗新的买受人。
先说法律依据。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五条规定,租赁物在承租人按照租赁合同占有期限内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这条规则的适用有三个前提条件:第一,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第二,承租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占有使用租赁物;第三,所有权变动发生在租赁期间内。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尤其是占有要件,如果房屋尚未交付承租人占有,或者租赁合同签订在抵押、查封之后,买卖不破租赁规则的适用就会受到限制。
实务中最常见的对抗情形,是抵押在先、租赁在后的情况。民法典第四百零五条规定,抵押权设立前,抵押财产已经出租并转移占有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反过来说,如果抵押权设立在前、租赁在后,抵押房屋被拍卖变卖时,租赁关系不能对抗抵押权人,买受人可以要求承租人腾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也规定,租赁房屋在承租人按照租赁合同占有期限内发生所有权变动,承租人请求房屋受让人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租赁房屋具有下列情形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一)房屋在出租前已设立抵押权,因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二)房屋在出租前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这两条但书,就是所谓买卖不破租赁的两大例外。
另一种对抗情形是承租人与出租人恶意串通。如果出租人与承租人虚构租赁关系、倒签租赁合同,试图阻碍执行或损害买受人利益,法院可以否定其租赁关系的对抗效力。实践中,买受人面对租约往往质疑其真实性,法院会审查租金支付凭证、实际占有使用的证据、租赁期限是否异常、租金是否明显低于市场水平等因素。
我们曾经代理一起法拍房买受人案件。买受人通过司法拍卖购得商铺,成交后发现商铺内有一家公司占用经营,并出示一份租期二十年的租赁合同。我们审查发现,该租赁合同签订时间在抵押设立之后、查封之前,且租金明显低于同地段市场价百分之五十以上,付款仅有收据无银行流水。我们主张该租赁关系不能对抗抵押权的实现,且存在恶意串通嫌疑。法院最终认定租赁关系不得对抗买受人,占用企业限期腾退。
这个案件说明,买卖不破租赁的对抗效力需要真实、善意的租赁关系作为基础。对于买受人而言,购买房屋尤其是司法拍卖房屋前,务必实地查看占有使用情况,查询抵押查封信息,对带租约的房屋要高度警惕异常租约。对于承租人而言,主张租赁关系对抗新业主,必须准备充分的占有使用和支付租金证据。
从社会效果看,买卖不破租赁规则平衡了承租人的生存经营利益与买受人的交易安全。其背后的价值判断是:承租人基于对租赁关系的信赖投入生活经营,这种信赖值得保护;但这种保护不是无原则的,必须让位于在先的抵押权和司法查封,也必须排斥虚假恶意的租赁。规则的理解不能断章取义,例外情形与正规则同样重要。
总结而言,判断租赁能否对抗新的买受人,记住三步:一看租赁与抵押查封的时间先后,二看承租人是否已实际占有,三看租赁关系是否真实善意。出租人卖房时应如实告知租赁情况,承租人应对在先权利做必要查询,买受人应对占有状况做尽职调查。三方各尽注意义务,买卖与租赁才能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