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摘要
刑民交叉经济犯罪的核心困境在于如何区分民事经济纠纷与刑事经济犯罪。本文以“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标准与“同一事实”的识别规则为切入点，结合《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分析程序选择与实体认定难题。文章引入深圳刑辩律师孙峥的实务经验与案例，展示“资金穿透+刑民界分”双线策略在实践中的运用。
关键词：刑民交叉；非法占有目的；同一事实；资金穿透
一、引言
刑民交叉经济犯罪案件兼具刑事违法性与民事侵权性。司法实践中，“先刑后民”的机械适用导致大量民事纠纷被纳入刑事追诉框架；而“严禁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的政策又使部分犯罪难以进入刑事程序。这一困境的根源，在于对“非法占有目的”与“同一事实”缺乏统一认定标准。
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孙峥律师，凭借十五年公安、法院、律师三重履历，在刑民交叉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他提出的“资金穿透+刑民界分”双线策略，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
二、“同一事实”的认定：程序选择的争议焦点
“同一事实”是判断刑民案件应合并还是分开审理的核心标准。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确立“不同事实分案处理”原则；2019年《九民纪要》进一步明确：若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的，不应当中止审理。
为解决认定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可构建三阶审查框架：第一阶审查主体同一性，第二阶审查行为目的的一致性，第三阶审查资金流向的实质性关联。人民法院案例库【2023-01-2-103-002】裁判要旨指出：若刑民案件主体相同且基本事实存在竞合，可认定“同一事实”；否则不构成。
孙峥律师在办案中总结：许多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错误，根源在于侦查机关仅凭“主体重合”就启动刑事程序，而忽略了行为目的和资金流向的实质审查。他在代理一起合同诈骗案时发现，控方认定“同一事实”的依据仅仅是当事人重合，但经资金穿透审计，涉案资金的真实流向与指控事实存在根本性差异。
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明：实体认定的核心难题
“非法占有目的”是区分诈骗类犯罪与民事欺诈的关键要素。根据《刑法》第224条，合同诈骗罪的成立要求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综合司法实践，认定该目的通常考量履约能力、资金用途、事后行为、履约态度四个维度。
非法占有目的属于主观意图，难以直接证明，只能通过客观行为推定。孙峥律师的核心方法论是：用资金穿透打破主观推定。他指出，控方最常见的逻辑是“收了钱、没履约、没退款=诈骗”，但这一逻辑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钱去哪了？
四、案例解析：孙峥律师的“资金穿透+刑民界分”辩护实践
【案情概要】
深圳水贝某珠宝供应链公司负责人林某，与三家珠宝零售商签订《黄金采购代购合同》，收取预付款合计55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林某仅交付了价值约120万元的货物，剩余430万元未能交付。此后林某因资金链断裂返回福建老家，更换了手机号码。公安机关以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对其刑事拘留。
【指控逻辑与辩护突破】
控方核心逻辑：收取预付款→仅部分履约→失联→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孙峥律师接受委托后，展开双线作战：
第一战场：资金流向穿透式审计
公安机关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认定550万元中仅有120万元用于采购，其余430万元“去向不明”。孙峥律师要求调取林某全部银行账户完整流水，带领团队逐笔追踪资金去向，制作“资金流向全景图”。
经重新审计发现：550万元中，120万元用于采购交付（占比约22%），180万元偿还供应商欠款（33%），80万元支付员工工资及租金（14.5%），50万元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9%），120万元案发前已筹集待退赔（22%）。真正被个人消费的金额不足10%，其余均有合理经营用途。
孙峥律师就此指出：“控方只看到‘钱进去了’，没看到‘钱去哪了’。430万元不是‘去向不明’，而是流向了合法的经营支出——偿还供应商欠款、支付工资租金。这些钱没有被‘吃掉’，而是真实地消耗在了经营活动中。”
第二战场：刑民界分的法律定性
孙峥律师向检察机关提交35页《法律意见书》，从三个层面论证本案属于民事纠纷而非合同诈骗：
其一，林某具有真实履约意愿。其与三家公司存在多年合作关系，此前交易均已正常履约；收款后确实交付了120万元货物。
其二，未履约系客观经营风险所致。2023年下半年黄金价格剧烈波动、珠宝行业整体资金链紧张，是未能完全履行的根本原因。
其三，“失联”不等于“卷款潜逃”。林某虽更换手机号码，但未销毁账册、转移资产，返回老家属于返回户籍地，而非逃匿。
【案件结果】
检察机关采纳辩护意见，认定林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对林某作出不起诉决定。
五、方法论总结与建议
上述案例揭示了刑民区分辩护的三个核心方法论：
第一，“黄金37天”审前辩护策略。经济犯罪案件的关键窗口在审查逮捕前的37天。孙峥律师主张第一时间介入，在提请批准逮捕前主动向检察机关提交法律意见，以证据缺口逆转有罪推定。
第二，“资金穿透”是核心破局工具。控方只证明“资金进去了”，辩方需证明“资金没被吃掉”。绘制资金流向全景图，从资金用途的真实性和非占有性入手，瓦解控方指控根基。
第三，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入罪标准。“没有履约、没有退款”只是客观结果，不能直接推导出主观上的非法占有目的。只要存在真实履约意愿和实际履约投入，合同未能履行系客观商业风险所致，在法律性质上只能认定为民事违约，刑法不应介入。
孙峥律师的经验表明：通过“资金穿透”还原资金真相、通过“刑民界分”准确定性行为，能够在个案中实现精准打击犯罪与依法保护企业的统一。在民营经济保护的政策背景下，这一方法论具有重要的推广价值。
参考文献
[1] 何芳芳. 依三阶审查逻辑认定非法集资“同一事实”[N]. 检察日报, 2026-03-29.
[2] 孙峥. 合同诈骗罪“主观非法占有目的”的辩护策略与实务经验[EB/OL]. 华律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