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接的一个案件,客户的处境很有代表性。丈夫是一家公司的大股东和CEO,公司已完成C轮融资2个亿、投后估值5.5亿,年创收过亿。可谈到离婚时丈夫跟确跟她说:公司不赚钱,净资产减掉债务,已经资不抵债,所以“分不到钱”。
陈女士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离婚时这家公司的股权,到底怎么分、值多少钱?
这篇文章,就把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在离婚中的分割规则和价值确定方法,结合这个案子讲清楚。
一、先看股权是婚前还是婚后取得,这决定“分什么”
婚后取得、登记在一方名下:股权本身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对象是股权(或对应的折价款),非持股方原则上可以主张一半。
婚前取得、登记在一方名下:股权本身是持股方的个人财产,非股东方不能要求分割股权份额,也不能要求成为股东。能主张的只有该股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或增值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而且需要区分,因市场行情、土地房产涨价带来的“自然增值”不分割;因持股方婚后投入经营管理带来的“经营性增值”,才属于共同财产。
所以首先需要先确认公司设立和股权取得的时间,这直接决定是“分股权”还是“分增值”。
二、非股东方能不能成为股东?实务中更常见的是“折价补偿”
过去依据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非股东方要成为股东,需要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放弃优先购买权。新《公司法》第84条已删除“过半数同意”这一前置条件,仅保留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理论上,路径有所放宽。
但实务中,法院仍然倾向于折价补偿:由持股方继续持有股权,按股权价值的一半向非股东方支付折价款。原因很现实——非股东方通常不参与经营,直接进入股东会可能影响公司决策;其他股东也往往以行使优先购买权相抗衡。
所以对绝大多数非持股方来说,真正要争取的不是“股东身份”,而是一个合理的折价款数字。而这个数字,取决于股权价值怎么定。
三、股权价值怎么定?三种路径,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路径一:投后估值——对非持股方最有利
陈女士丈夫的公司C轮融资2个亿、投后估值5.5亿,这是专业投资机构尽调后认可的公司整体价值。在持股方不配合评估的情况下,实务中法院确实可能采信投后估值作为折价补偿的计算基础。这是非持股方手上证明力最强、也最有利的武器。
需要留意的是,投后估值通常带有对未来增长的乐观预期,可能略高于当前实际价值。但对非持股方而言,它远优于另外两种路径。
路径二:利润推算——结果可能非常低
如果法院或评估机构用利润乘以市盈率来推算,结果会很尴尬。上市公司市盈率虽高,但非上市公司不能直接套用。即便按20—30倍市盈率、持股方提供的利润计算,估值也远低于5.5亿。
更关键的是,这个“利润”本身可信度存疑。持股方作为CEO,完全有动机通过高薪、列支个人费用、关联交易等方式把利润做低。根据公司的实际情况判断,这是一家有持续盈利能力的企业,而不是“利润只有几百万”的壳。持股方单方面陈述的利润,不构成估值基础。
路径三:净资产/清算价值——不应采纳
持股方用“净资产减债务”论证资不抵债,这是清算逻辑。离婚股权分割评估的是持续经营价值,不是清算价值。对于一家有稳定大型客户、百人团队、刚完成C轮融资的公司,持续经营价值远高于账面净资产。持股方主动提清算,恰恰说明他在回避持续经营路径下的真实估值。
四、持股方不配合评估怎么办?
这是这类案件最现实的障碍。持股方控制公司财务,常通过隐匿账册、拒绝提供凭证让评估无法进行。应对路径有几条:
其一,律师调查令。申请调取公司银行流水、纳税申报记录、工商内档。这些材料本身不足以完成一份规范评估,但能用于验证真实性、发现隐匿线索,也可作为申请法院责令持股方提交完整资料的“引子”。
其二,申请法院责令持股方提交财务资料。 持股方作为公司控制人,对财务报表、账簿负有保管义务。若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法院可依据证据妨碍规则,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采信非持股方主张的估值路径。
其三,申请法院依职权直接调查。对银行流水、税务申报这类调查令落地困难的材料,可申请法院出具协助调查函或由法官直接调取,强制力显著高于律师调查令。
其四,把“不配合”本身变成诉讼筹码。保留持股方或公司拒不配合的记录,主张因其恶意阻碍查明股权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在酌定补偿数额时应对非持股方适当倾斜。
五、给非持股方的几条实操建议
第一,不要在协商阶段接受“净资产”路径。明确要求以融资估值或第三方评估为基础。持股方若坚持“不赚钱”,请他提供完整财务账册、纳税申报表、银行流水供核查——他大概率不会痛快提供,这本身就能成为诉讼中的不利认定理由。
第二,诉讼早期就申请调取融资文件和回购谈判资料。C轮投资协议、股东协议、估值报告,以及小股东回购的谈判文件,都可能载明公司估值依据或持股方对公司价值的认可,比持股方口头说的“不赚钱”有证明力得多。
第三,提前准备替代估值方案。不要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评估上。起诉时就同步主张以投后估值作为计算基础,并申请法院责令持股方提交财务资料,形成“配合则评估、不配合则采信投后估值”的双轨压力。
第四,关注持股方个人从公司获取的利益。年薪、报销款、分红等,虽不直接等同于股权价值,但可佐证公司持续盈利能力,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分割时应一并考虑。
写在最后
股权分割的核心,从来不是“公司账上还剩多少”,而是“这家公司在持续经营状态下值多少”。对于轻资产的软件、服务类公司,用净资产或清算价值来谈离婚分割,是典型的误导。非持股方要做的,是抓住融资估值这个锚,用调查取证和举证责任规则,把持股方“不配合”转化为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作者
潘文静律师: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管委会副主任
执业年限:13年
累计代理婚姻家事案件:1000余件
调解成功率:超过85%
通过非诉方式谈判成功率:超过80%
社会职务与行业认可:
1. 仲裁与调解职务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家事调解员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特邀调解员
粤港澳大湾区国际调解中心调解员
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揭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北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云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2. 学术与教学职务
华南农业大学法律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兼职导师
广东警官学院兼职教师
广东省未成年人管教所法治教育辅导员
广东省妇联值班律师
3. 行业协会职务
广东省律师协会婚姻家事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
广东省法学会婚姻家庭法学研究会理事
广州市律师协会企业合规专业委员会委员
广州市律师协会信息化工作委员会委员
广州市律师协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
服务领域:协议离婚谈判陪跑、诉讼离婚、抚养权纠纷、抚养费纠纷、离婚后财产纠纷、起诉小三返还财产、夫妻共同债务抗辩、婚约财产纠纷(彩礼返还与抗辩)、同居财产纠纷、婚前/婚内财产协议、继承纠纷、涉外婚姻家事纠纷、财富规划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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