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小珍律师。

在婚姻家事案件中，离婚后变更抚养关系纠纷往往是矛盾最激烈、情感纠葛最深的领域。很多父母在离婚时对抚养权归属达成了一致，但随着时间推移、客观条件变化，或者孩子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方往往会再次起诉要求变更抚养权。特别是当孩子已满八周岁时，孩子说“我想跟爸爸/妈妈生活”，法院就一定会支持吗？

今天，我结合《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中的一则典型案例（张某诉关某变更抚养关系案），为大家深度解析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是如何探究未成年子女“真实意愿”的。

一、案情回顾：名义抚养与现实生活的错位

2017年，张某（男）与关某（女）经法院调解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张小某由母亲关某直接抚养。然而，离婚后张小某事实上一直跟随父亲张某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某认为孩子随其在哈尔滨生活能获得更好的教育，且孩子也愿意跟随自己，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变更抚养关系。此时，张小某已于2013年4月出生，年满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了一定的辨别和判断能力。

庭审中，双方激烈交锋。母亲关某认为，大城市教育资源好，孩子应留在自己身边；父亲张某则主张孩子愿意跟自己，且已在哈尔滨就读小学，改变环境不利于孩子成长。法官在庭审时，孩子明确表示“愿意跟随父亲生活”。最终，法院在查明事实、尊重孩子真实意愿的基础上，经调解，双方达成变更抚养权的协议，张某每月支付抚养费。

二、法律剖析：八周岁以上子女意愿的法定地位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两周岁的子女，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子女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已满八周岁的子女，愿随另一方生活，该方又有抚养能力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就确立了“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原则”和“尊重八周岁以上子女真实意愿”的裁判规则。但在司法实践中，难点在于：如何判断孩子的意愿是“真实”的，而不是被诱导、胁迫或利益交换的结果？

三、司法创新：如何探知“真实意愿”？

本案中，法官的裁判智慧值得点赞。法官并没有机械地直接询问孩子“你选爸爸还是妈妈”，因为这种问题往往让孩子陷入“背叛”一方的道德焦虑中。为化解矛盾，法官采用了“房树人”绘画心理测验。通过孩子的画作，法官探知孩子内心深处“渴望幸福美满的家庭”，并以画中人物为中介，引导孩子表达内心的真实情感。最终确认，张小某希望随父亲生活，是因为父亲能提供更稳定的情感陪伴和成长环境。

法官后语中特别指出：探究未成年人受抚养的真实意愿，需要具备较强的专业知识，在具体运用中应谨慎。要尽量保证未成年人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表达意愿，使其不成为父母婚姻纠纷中“被决定的客体”。父母一方以物质诱惑（如买游戏机、出国旅游等）换取的“承诺”，不能视为真实意愿。

四、杨小珍律师的建议

结合本案，对于正在面临抚养权变更纠纷的父母，杨律师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第一，树立“子女本位”的理念。抚养权的归属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占有欲，而是为了保障孩子的健康成长。法院的裁判是从“父母本位”向“子女本位”转变的，孩子的心理健康、情感需求、生活环境的稳定性，远比单纯的大城市教育资源更重要。

第二，理性收集证据，避免恶意争夺。如果希望变更抚养权，应当收集自己具备抚养能力的证据（收入、居住环境、陪伴时间等），以及对方不利于孩子成长的证据（如疏于照顾、有不良嗜好等）。切忌通过威逼利诱让孩子表态，这种“虚假意愿”一旦被法官识破，反而会失去信任。

第三，关注孩子的心理动态。八周岁以上的孩子已经具备独立的人格。父母应当尊重孩子的选择，即使最终未能获得抚养权，也应依法履行探望权，共同为孩子的成长营造充满爱的环境。

法律是冰冷的，但司法是有温度的。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父母的爱与法律的保护下，幸福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