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17时30分(解读:选择下班后的非工作时间安排会见,避免闲杂人等,说明谈话内容涉密,非一般案情),意外地得到机缘(解读:本次会见不是正常会见,似为有关部门、相关领导刻意安排会见,其目的,或许在于办案单位有意释放出一些消息,回应外界疑虑)会见浦志强,恰在等见之时,网上传出一些关于“会见”的说法,“所”里警官甚表不解,反复解说,“我们安排你单独会见”,其他人不可能仿行(解读:说明本次会见的特殊性,印证上文的猜测,除张思之先生外,其他辩护人的会见似乎不可能太容易,更不可能获得单独会见的机会。大概因为张思之先生在律师界的权威地位,以及时机的需要)。会见室除有一位官员(解读:非普通警官,说明“上面”重视该案,也说明两人的会见内容在办案单位掌握之中,谈话必然有所顾虑,不能无所不谈)负责安全外(解读:与下文的“未受到任何干扰”呼应),估计没有实施监控措施(如录像)(解读:普通的律师会见室一般都安装了监控,似乎这次会见是在一个特别的会见室进行,谈话内容保密,且办案单位对张思之先生比较信任),交谈整整一小时未受到任何干扰(解读:两人谈话内容没有受到负责监督的“官员”打断,说明会见享有一定的宽松度,办案单位有意如此安排)。浦入室,似乎也感意外(解读:说明会见地点确实不是普通会见室,以至于浦进来后感到意外。可能他认为是提审),坐定,两人隔窗互握致意(解读:能互相握手的“窗”,说明不是一般律师会见室的玻璃墙或者铁丝网,“握手”说明两人之间情谊深厚)。见他长发很湿,应是刚刚洗了头(解读:“长发”说明未剃光头,下午五点多能被允许“洗头”,说明浦的待遇和一般嫌疑人有较大不同)。
以下先归纳浦的谈话要点,加引号处,是原话。
一、“几乎是天天提审,有时长达10小时,(解读:30天关押期内天天提审的案子不多,说明“上面”高度重视,也说明关于事实部分的内容较多,涉及的案情复杂,与下文“数罪并罚”呼应)现在有些腿肿,估计与时间过长有关系”(解读:提审时被固定在椅子上,两腿长时间不能活动以至于浮肿,说明案情严重)。老这么干,“身体会招架不住”。(解读:与下文中“坚强逊之”呼应)
“所”里在看病服药上,“现在挺好”,用上了胰岛素,还送到航空总医院看过一次。(解读:办案单位给予人道主义对待,未折磨浦的肉体。这一信息,回应了外界对浦有病的担忧)
“饮食条件与外面当然不一样,但我在克制。有时一餐只吃一个馒头。”(解读:一餐只吃一个馒头,结合上下文,显然不是看守所有意虐待浦。但是,对浦的体格来说,应该不够。浦之所以让自己处在饥饿状态,是想用饥饿保持清醒,还是减肥?或者是心事重重、难以下咽?)
二、提审的内容宽泛,“罪状”(这个词,出自我)涉及许多方面(解读:与下文“数罪并罚”呼应,“宽泛”,说明不是集中于某一类型犯罪),他逐一讲了要点,但嘱我“现在不要对外讲”(解读:浦是律师,明白警方调查的内容,未必最终作为犯罪事实起诉,如今公开的话,日后反倒被动。告知张先生,是为了让他有数,让家人和相关的人应对)。
陈述中,他说:我的日记、电脑都被抄走了,那上面的许多内容,很难都记得住,一时也讲不清,“等以后核对吧”(解读:日记属于书证,电脑中的资料属于电子证据。日记的内容与可能指控的行为有关的,必然不是浦的思想感悟,因为当局不可能给他安个“思想犯”的罪名,应该是他的某些行为记录。大致的事件经过,以浦作为律师的敏感和记忆力,应该问题不大。“很难记得住,一时讲不清”的,也许是“时间”、“数额”等非常细节性的内容。电脑中记载的内容,除了日记可以承载的内容外,还有往来邮件、聊天记录等)。
三、在谈到某项涉嫌问题时,他说:“我估计这个问题会把振红牵扯进来”,说后等我答复。我说,“是的,牵扯到她。”(解读:1、浦的外甥女屈振红律师并非因担任浦的辩护人而构陷入狱,涉及的是其他事项;2、浦的事情不止这一项,与上下文的“几乎天天提审、数罪并罚”“内容宽泛”呼应。)
四、“估计这一两天会下逮捕令,要进入诉讼程序了(解读:浦知道情节严重,不可能撤销案件),担心你身体吃不消,不能累了你(解读:浦案工作量巨大,需要精力旺盛的律师,说明案情特别复杂)。”他紧跟着说,“某人办这个案子,不合适,某人合适些(他点了名,我想暂隐为好)”(解读:浦关系比较好的律师很多,但是走得较近的律师,似乎是斯伟江、周泽、王才亮等。无论如何,浦认为“合适些”的律师不可能是杨金柱。而那位“不合适”的律师,有可能风格不适合本案,但是,也有可能此人与浦的案子有一定关联),“你看……”。我中断了他的思路,说:现在既然没变更强制措施,何必考虑这些事,到时候再作商量也不迟(解读:1、张思之先生并不想很快退出本案;2、张先生是在安慰浦,事情未必会那么糟糕?)。他未坚持,只是补了一句:“工作量很大,那么多的网络资料,得有个准备。”(解读:辩方的证据,有相当一部分来自网络资料,究竟是怎样的“网络资料”?邮件?网文?究竟会是怎样的罪名,与网络资料密切相关?国安类?经济类?)
五、他语调沉重地说:“律师,以后做不成了,出去以后干什么呢?”(解读:做不成律师,那就是吊销律师执业证,除非故意犯罪。难道,浦已明知自己行为构成犯罪?同时说明,浦对于律师这个职业非常留恋)停顿下来,若有所思,也许是期盼我说个意见(解读:浦是否在等待张先生的安慰,说自己的行为没有那么严重,或者事情仍有转机,不至于做不成律师?),但我不想用“远景”,替代“愿景”,坚不回应(解读:张先生似乎默认了浦以后做不成律师了,不想给浦一个虚假的安慰)。等了一下,他说:“我曾许过一个愿,不知能不能还上?(解读:浦已经知道,他的刑期不会乐观,也许较长,以至于无法还愿)”再作停顿之后,他说:“今后,会好好照顾家庭,照顾朋友(解读:“照顾家庭”尚可理解,“照顾朋友”颇费思量。难道浦有朋友需要他的接济?)。”“我想念老母亲,还有岳父岳母,不知他们现在好不好?”(解读:浦似乎是在说,以前为了工作,对家庭和朋友照顾不够,而今后,会把对工作的投入,改成对家庭的关注,不再从事被指控的行为)
我回答说,怪我不好,实在对不住,这些情况我都忽略了,今天没法具体地把情况告诉你。不过你夫人让我转达她对你说的三句话:“面对现实,保持心态平衡,不要乱了方寸(解读:要浦“接受现实”,做好暂时无法自由的思想准备,同时说明,浦现在有可能心态有些失衡,方寸已乱。至少夫人有此担忧。);务必搞好身体,这是第一位的(解读:当身体是第一位的时候,名誉和物质很可能会受到较大损失);今后生活,会全力照顾你(解读:说明浦可能会自此失去经济收入,要靠夫人挣钱养家)。”
他听后心有所动,说:“听懂了(解读:说明夫人托张先生带的话,并非字面含义,需要“听懂”)。请她转告儿子:这番经历对他是很好的磨砺,锻炼,从中会学到好多东西,今后能更有出息(解读:浦知道自己有较长一段时间无法出现在儿子身边,会给儿子带来较大的挫折经历)!”
我告诉他,听夫人说,儿子目前状况很好,也平静,“放心”(解读:这样的话,我们作为律师去会见的时候,也会带给在押的当事人,避免其担忧,以至于情绪波动。对此,浦想必也是知道的,他能信几分?)。
六、告诉孟群,振红儿子的上学问题,要“两家合力”,尽全力供,不能荒废。
振红房子的“按揭”,要按月给她们交上,她丈夫工资低,承担不了。(解读:浦认为,屈振红律师一时半会似乎也出不来了,所以由他来负责承担屈振红家面临的经济压力)再告诉她
七、家里的钱不够支出,可以卖房子。律师事务所原先付给我们的“房租”,(解读:律所的办公场地,也许是租浦家的)现在如不再给,不要去要,一切顺其自然,我给所里添了很大麻烦,我知道!(解读:给所里添的麻烦,应该不仅仅是律所年检注册的难关,有可能办案单位到所里查了个底朝天,财务资料或者其他文件,还可能找其他有关律师调查)
八、谈完“家务”,他问我:“×阿姨好吗?”
“很好。非常关心你。几乎天天同我谈你的事。”(解读:能天天与张先生在一起的“阿姨”,应该是张先生的夫人,或者其他近亲属。同时说明,张先生与浦的私交非常深厚)
很明显,这种情况使他动了情,于是很难自禁地说:“请代我问候朋友们!我给大家添了麻烦(解读: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浦入狱,朋友们的关心;另一方面,可能是办案单位也找某些“朋友”调查取证)。”而后又专门具体地说:“请告诉×,改行吧,别干现在的事了。不是时候,干不成什么!”(解读:这句话,引起的猜测最多。很多人认为:这个X指的是某位律师,浦在劝其改行别做律师。但是,结合上文中浦对自己出来以后不能做律师感到失落,说明“不是时候,干不成什么”指的不是律师职业,而是其他商业领域的事情。那么,什么事情“现在不是时候,干不成什么”呢?难道与金融有关?)
他在“难”中,依然心怀亲友,令人感动!(解读:进一步证明,劝X朋友“改行”与浦遭受的“难”无关)
谈话结束时,他隔窗朝我深鞠一躬(解读:对张先生表示敬意,谢意。或者,还有歉意?),我屈身回报,百感交集(解读:“百感”是指很多复杂的感情,并不完全是骄傲、愤怒、难过、同情,也许还有遗憾?)。在知悉。下面报告我的总体观感,作为我对友人的“整体”回答
第一,精神状态:我概括为:坚毅充分,坚强逊之(解读:有时候为避讳,一句话三七开,“三分”才是重点)。必须说明:从未尝过“牢狱之灾”的人,在那样特定的不言“人道”的环境中,不去回顾“往事”,念念亲情,做到纯而又纯的“坚强”,不可思议。我自省办不到。志强谈及亲友,眼眶泛红,忍泪不垂,这种柔情,或者更是可爱处。所谓“逊之”,仅止于客观描述景况而已。(解读:浦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情感与弱点,不必对他要求过高。张先生同时声明,并未从“主观”上去批评浦的不够坚强)。
第二,身体状况,我判断,健康水准在下降,实宜“保外就医”(解读:也意味着,浦的身体尚未达到危险、急迫的地步),我们前此的申请已被驳回,但驳回的“理由”十分抽象,情属套话,没有一句实质性的东西,因此拟再次提起。(解读:张先生似乎对取保候审申请被批准不是太抱希望。)
第三,对“案情”有了大致符合客观情势的预计,因而心理准备比较充足。(解读:张先生通过本次会见,基本掌握了浦案的全貌。)
第四,就“案情”而言,目前的发展对当事人非常不利,侦方下手之重,尽管我有预测,不料仍不到位。所谓“再有三几天就可能放人”,纯属笑谈;“顶多判个三两年……”,也是幻想。硬整个“数罪并罚”,何其恐怖?!作为友人,宜有思想上的准备,否则不易应变。
(解读:这段话是这篇《报友人书》的核心,也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非常不利”、“下手之重”,说明办案单位已经掌握了浦案的关键性证据,而且罪名涉及到的量刑很重。如果“三两年”是“幻想”,那么保守估计量刑也在五年以上,“何其恐怖”,似乎指的是可能是十年以上的刑期。张先生似乎在告诉涉及案件的“友人”,早做打算以“应变”。呜呼。谁是张先生所指的友人,可能因为会见时有人监听,所以浦未向张先生明示,张先生通过这种公开信的方式示警)
另有几句题外的心内话
我作为浦的律师,欢迎对我前段工作的批评、指责。我会有判断上的失误,例如咬定“提审”是拒绝律师会见的借口就是(解读:拒绝律师会见浦,并非剥夺律师权利,而是确实是在提审,说明浦案不是一般的重大)。5月18日,我对记者说,浦案是个平常的案子,我以正常的心态对待。那时是想把问题圈在“寻衅滋事”上,因为浦的“五·三”行为与“寻衅滋事”应属“风马牛”。目前情况已有重大发展(解读:警方的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掌握了大量关键证据,说明浦也向办案单位坦陈了某些事实),浦案决不是一个平常的案子(解读:不是平常的案子,那就是特殊的案子,重大的案子。到底“特殊”和“重大”到怎样的程度,张先生语气中似乎流露出很大的不安),人们似不宜用平常的心对之(解读:张先生似乎在暗示大家,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情况需要集思,需要合力(解读:一方面案情重大,一方面可能会涉及到较多的人,所以案情披露之后,一两个辩护律师无法承担巨大的工作量。这也正是张先生在浦提出某律师适合办案时没有正面回应的原因)。
同行之间有不同意见是常态,属好事。想法不同,方法各异,风格不同,判断有别,没有什么不好!千万不要因有“异”而弃“同”。目标一致,其他的都可商之议之(解读:律师界的一致目标只能是促进法治进步)。贵州小河案中的经验何其宝贵(解读:小河案的经验是“抱团取暖”),怎能轻易忘怀?中国律师在大事面前既不糊涂,也不马虎(解读:三十年来,中国律师面临的大事,首推重庆打黑运动),在要案中群星闪耀,会显出中国律师的力量与光彩。(解读:中国律师界要出“大事”、“要案”了,希望律师界目标一致,求同存异,共度难关。这说明,浦案很有可能涉及到不同派别的律师,所以浦案日后的辩护,需要“群星闪耀”)
法律至上,公理必胜!(解读:张先生认为浦案的本质是法律与公理,虽然浦面临着巨大的灾难,甚至律师界面临灾难,但是仍然需要树立信心)
张思之
2014年6月11日(解读:张先生在会见浦后过了将近两天才发布此文,说明字斟句酌,反复推敲)
注:解读部分为易胜华律师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