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最高院典型案例警示：向未成年人售酒，经营者须担侵权责任
引言
未成年人保护是社会各界共同的责任，而经营者向未成年人售酒的行为，长期以来被视为一种不良社会现象，其潜在的法律风险却常被忽视。最高人民法院近期发布的一起生命权纠纷典型案例，为所有餐饮经营者敲响了警钟。该案例明确裁判：经营者违法向未成年人售酒，若因此增加了其人身损害的风险并最终导致损害后果，必须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这一判决不仅厘清了经营者责任边界，更将纸面上的法条转化为鲜活的司法实践，对引导经营者守法经营、筑牢未成年人保护防线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第二，经营者违反法定义务，构成侵权过错责任。 根据《民法典》第1198条，经营者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公众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这不仅包括提供安全的环境，更延伸至遵守各类强制性法律规定。具体而言，《未成年人保护法》第59条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此为经营者必须履行的法律义务。一旦违反该禁止性规定向未成年人售酒，其行为本身即具有违法性，构成法律上的过错。若此过错行为与后续发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营者便需依据《民法典》第1165条的过错责任原则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此类案件中，经营者的违法行为直接证明了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无需受害人另行举证。
【最高院典型案例】
本案原告胡某某、王某某系死者胡某甲（殁年15周岁）的父母。2018年5月19日，胡某甲与同学蒋某某（时年14周岁）、陈某（时年14周岁）等人，前往重庆市某县的德某餐厅为蒋某某庆祝生日。在聚餐过程中，胡某甲主动提议饮酒，并获得蒋某某同意，随后便在德某餐厅购买了啤酒并饮用。在陈某到达前，胡某甲与蒋某某已各自饮用两瓶啤酒；陈某到达后，三人又共同饮用了四瓶啤酒。
餐后，胡某甲提议外出玩耍，途中又与陈某某、邓某某、张某某、王某某等四名未成年人相遇。七人相约至湖边玩耍。在湖边泡脚戏水过程中，胡某甲因不慎后仰而溺水，虽经同伴施救，但最终不幸身亡。
悲剧发生后，胡某某、王某某将德某餐厅、一同饮酒及游玩的六名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以及胡某甲就读的重庆市某中学一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各方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
裁判结果与理由
审理本案的法院在厘清各方责任时，进行了详尽的法理分析，并作出了层次分明的责任划分。
一、受害人胡某甲及其监护人自担主要责任
法院认为，胡某甲在事发时已年满15周岁，作为初中二年级学生，对其行为应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和判断力。案件中，他不仅主动提议饮酒，还在饮酒后发起并参与了下湖戏水这一高度危险的活动，其自身行为是导致溺亡悲剧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同时，其监护人平日常有放任胡某甲饮酒的情形，且在周末假期期间疏于履行监护职责，未能进行有效管教和提醒。因此，法院认定胡某甲及其监护人对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90%的主要责任。
二、德某餐厅承担按份侵权责任
对于德某餐厅的责任，法院从两个方面进行了论证：
1. 过错与因果关系认定：德某餐厅作为经营者，明确违反了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强制性规定。其既未在显著位置设置禁售标志，也未要求购买者出示身份证件以核实年龄，反而放任多名未成年人在其经营场所内饮酒，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该违法售酒行为客观上助长了未成年人饮酒，增加了其酒后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下降、进而实施危险行为的风险，与胡某甲最终溺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建立了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2. 责任承担形式判定：法院指出，德某餐厅的售酒行为并非导致溺亡的直接原因，其与胡某甲自行下湖戏水等其他因素相结合，才共同导致了损害后果。由于餐厅与其他侵权人之间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故不承担连带责任。基于其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法院最终判决德某餐厅对本案的全部损失承担6%的按份赔偿责任。
三、其他未成年同行者承担相应按份责任
与胡某甲一同饮酒、游玩的蒋某某等六名未成年人，作为同伴负有相互提醒、照顾和制止危险行为的义务。蒋某某、陈某作为共饮者，未对饮酒行为进行有效劝阻；而所有同行者在胡某甲提议并实施下湖戏水这一危险行为时，均未予以制止。因此，法院认定他们均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各方在活动中的角色（如蒋某某是生日聚会组织者、王某某曾参与下水救援等）以及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法院酌情确定了不同的责任比例：蒋某某承担1%，陈某承担0.8%，邓某某、陈某某、张某某各承担0.6%，王某某承担0.4%。上述赔偿责任依法由他们各自的监护人承担。
四、学校不承担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某甲所在中学在日常教学管理中，已经通过安全教育、安全日志、教学笔记等形式履行了其教育、管理职责。本案损害发生在周末放假期间，学校对此并无过错，因此不承担侵权责任。
裁判要点与法律依据
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作为典型案例发布，其核心裁判要点在于：
1. 经营者违法向未成年人售酒并供其饮用，因其过错行为导致未成年人饮酒后人身损害风险增加并造成损害的，应认定违法售酒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营者须承担侵权责任。
2. 在经营者违法售酒、同饮者或共同从事危险活动者未尽到提醒、照顾义务，共同造成同一损害后果的情形下，应根据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分别承担相应的按份赔偿责任。被侵权人自身存在过错的，可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65条（过错责任原则）、第1172条（分别侵权承担按份责任）、第1173条（被侵权人过错减轻侵权人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59条（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