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学生霸凌：最高院案例指引如何正确应对并厘清"防卫"与"斗殴"的界限
学生时代本应是充满阳光和欢笑的岁月，但霸凌的阴影可能笼罩一些孩子的生活。当孩子遭遇霸凌，作为学生、家长或老师，如何正确、有效地应对，并清晰理解法律与校规中"防卫行为"与"相互斗殴"的本质区别，至关重要。这不仅关乎一时的安全，更关乎孩子人格的健全发展与法律意识的建立。
第一部分：遭遇学生霸凌，怎么办？
面对霸凌，首要原则是：确保人身安全，冷静应对，及时求助。切忌冲动反抗或默默忍受。
对学生：
1.保持冷静： 用坚定语气说"不"，有时能打消对方气焰。
2.机智脱身： 优先选择离开现场，前往人多区域。
3.立即求助： 第一时间告诉家长、老师或学校辅导员，说明具体情况。
4.保留证据： 留存聊天记录、伤痕照片等证据。
对家长：
1.关注变化： 留意孩子情绪、行为异常，及时沟通。
2.倾听支持： 让孩子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给予情感支持。
3.联系学校： 立即与老师、校方沟通，要求依规处理。
4.专业介入： 必要时寻求心理辅导或报警处理。
第二部分：什么是防卫行为？
防卫行为，在法律上称为"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
其核心构成要件包括：
1.前提是存在"不法侵害"： 霸凌者的殴打、勒索、拘禁等行为都属于不法侵害。
2.侵害必须是"正在进行"： 危险是现实的、紧迫的。例如，对方正在挥拳打你，或者正在强行把你拉往偏僻角落。
3.对象必须是"不法侵害人"： 防卫只能针对实施霸凌的人，不能殃及无辜。
4.目的是"为了制止侵害"： 行为的动机是保护自己或他人，而不是报复。
5. "限度"条件： 防卫行为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但在遭遇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时（如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等），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属于"特殊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在学校情境中的例子：
小明被小强和几个同学堵在墙角拳打脚踢。小明在挣扎中，用力推开了小强，导致小强摔倒擦伤。小明随后趁机跑开寻求帮助。在这里，小明的推搡行为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殴打，并为自己创造逃跑机会，属于防卫行为。
第三部分：什么是相互斗殴？
相互斗殴，是指双方或多方在主观上均具有攻击对方的故意，并基于此故意而相互实施暴力攻击的行为。通俗讲，就是"约架"或"你打我，我也决心要打你"。
其核心特征包括：
1.主观上有"互殴的故意"： 双方都抱有"教训对方"的目的，而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2.行为上是"相互的暴力攻击"： 你一拳，我一脚，形成了暴力对抗的循环。
3.缺乏正当性： 法律原则上不认可斗殴双方的"防卫"权利，因为双方都是不法侵害的发起者和参与者。
在学校情境中的例子：
小张和小李因为口角发生矛盾，双方约定"放学后校门口见"。放学后，两人见面便扭打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行为都属于相互斗殴。
第四部分：关键区别：防卫行为vs.相互斗殴
正当防卫与相互斗殴在多个层面存在本质区别。从主观目的来看，防卫行为的核心是为了保护自己或他人、制止不法侵害；而相互斗殴则是为了报复对方、发泄情绪。在行为发起方式上，防卫行为体现为被动回应、后发制人；相互斗殴则表现为主动攻击或积极应战。就暴力程度而言，防卫行为要求与侵害程度基本相称，以能够摆脱危险为限度；相互斗殴往往会导致暴力升级，经常超过最初冲突的级别。在结束方式方面，防卫行为一旦脱离危险就会立即停止；相互斗殴则通常持续到一方服软或外力介入才停止。在法律性质上，防卫行为是正当、合法的，不负或减轻法律责任；相互斗殴则是违法、违规的，双方都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实践中存在的复杂灰色地带：如果A先动手打B，B开始时确实属于防卫，但如果A已经停止攻击或准备逃跑，B却因为愤怒而追上去继续殴打A，那么B的行为性质就发生了根本转变，从"防卫"变成了"斗殴"或"报复"，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一界限的把握在实践中尤为重要。
第五部分：指导性案例225号——江某某正当防卫案
（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2024年5月30日发布）
关键词
刑事/正当防卫/未成年人/学生霸凌/防卫意图/防卫限度
裁判要点
1.对于因学生霸凌引发的防卫行为与相互斗殴的界分，应当坚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通过综合考量案发起因、是否为主要过错方、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斗等情节，结合同年龄段未成年人在类似情境下的可能反应，准确判断行为人的主观意图和行为性质。不能仅因行为人面对霸凌时不甘示弱、使用工具反击等情节，就影响对其防卫意图的认定。
2.对于防卫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应当立足防卫时的具体情境，从同年龄段未成年人一般认知的角度，综合学生霸凌中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后果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情节，考虑双方力量对比，作出合理判断。
基本案情与裁判结果
被告人江某某（14岁初中生）因与女同学正常交往遭胡某等人威胁，被索要香烟并多次受到挑衅。2019年5月17日，孙某某等人先后三次欲对江某某实施殴打。午饭后，孙某某等15人将江某某围堵在厕所。在被多人围住、扼颈摔倒并遭到群殴的情况下，江某某使用随身携带的非管制折叠刀进行反击，致两人重伤、一人轻微伤。
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江某某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宣告无罪。检察机关抗诉后，在二审阶段申请撤回抗诉，最终法院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概要
法院认为，江某某在被多人围殴的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持刀反击，具有防卫意图。考虑到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其个别不甘示弱的言语不影响防卫意图的认定。在15对1的力量对比下，使用非管制刀具自卫的手段合乎情理，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该案体现了司法机关在处理校园霸凌引发的防卫案件时，注重从防卫人的角度设身处地判断案情，为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了明确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