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心！极度鸡娃之下，夫离女亡

2022年的夏天，女方通过熟人推荐，电话联系上我，说是前夫起诉她要求分割房屋。鉴于是应诉的咨询，我在电话中明确告知，这种咨询律师需要梳理整个案件情况，是需要收取咨询费的。电话里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没问题，应该的。

第二天她如约到我办公室面谈，并带上了案件的相关资料。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较大的透明塑料袋，看上去应该是很多证照之类的。我让她先大概说一下案情。

女方与男方于2003年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因女方认为自己读书少，吃了没什么文化的亏，导致工资收入很低（每月2000多元，请假比较自由，方便接送女儿，故一直没有换过工作），自女儿上幼儿园之时，便让女儿参加各种培训班，每天骑着车带着女儿周转在各类培训机构之间，女儿除了在学校上学，不是在培训班就是在去培训班的路上。当然，女儿也很懂事和乖巧，各方面都很优秀，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但夫妻俩的收入远远不够支付培训费用，女方便四处借钱。男方多次劝说无果，于2015年与女方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子女由女方抚养，由女方承担抚养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记载：无财产，房产作为女儿的学习费用和抚养权。实际上当时家庭共有两套房屋，属于拆迁补偿所得。一套房屋（套二）登记于男女双方名下，一套房屋（套一）登记于女儿名下。而自离婚后，女方并没有任何改变，仍旧坚持极力地培养女儿各方面的才能。母女俩一年两年都不会买件衣服，基本上都是亲戚朋友同事等捐赠的旧衣服，两人住那套套一的房屋，睡一张床，套二的房屋出租补贴一点培训费用。一晃七年过去了，女方为此欠债六七十万元，女儿17岁，已经上高二了，各方面都很优秀，并获得过多项国内甚至国际大奖。那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的就是女儿获得的各种奖项证书奖牌。她还给我看女儿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女孩，笑意盈盈的；还有女儿的书法作品，说春节时邻居都要找女儿写春联，女儿也总是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

离婚后，男方与母女俩算是断了联系，没有了任何往来，当然更不会另行给付抚养费用。母女俩日子过得艰难也平淡如常。有一天晚上，女儿问她：妈妈，如果我不在了，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欠那么多钱了？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给女儿说：你不要担心这个，妈妈会处理这些问题。然而，几天之后，女儿失踪了！失踪三天之后，才在家附近的一条河里找到漂浮起来的女儿！听着她平淡的讲述，我的眼睛红了，久久不能平静。即便是那个女孩与我非亲非故，却生生地让我觉得心痛！我问：你平时会和女儿聊天吗？你们还一起睡觉，应该有机会啊。她说：很少，每天都这样忙忙碌碌，偶尔就问下她学习上有没有问题这些。我说：也是很为难你了，我看你状态还不错，精神也挺好的，能熬过这样的事情，不容易！她眼睛红了：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有个老父亲90多岁，需要我照顾啊。而女儿才走不久，男方就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两套房屋，案件还在诉前调解阶段，未正式立案。这就是她来咨询的原因。

平静之后，我让她把相关资料给我看。然后我给她说：虽然离婚协议中书写有些问题，但从其本意来看，双方并不是无财产，而是有房产，但房产是作为女儿的抚养费的，这才是双方的本意。其中载明的“抚养权”明显是笔误，应是“抚养费”（这可能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人哪怕是协议离婚，也要请律师起草或审查离婚协议的原因，以专业性尽量避免风险）。因此，联系上下文，结合房产的实际情况，当时双方离婚时的本意，就是将房产作为女儿的抚养费，包含男方应分割的部分，是充抵了男方应承担的抚养费的。并不存在双方还有未分割的房产，只是这些年女方并未要求男方将案涉房屋办理变更登记至女方名下而已。但另一套女儿名下的房屋，从法律上而言，男方是有继承权的，但最多就是这套房屋的一半。她听了我的分析后，说法院让她准备一个答辩状，如果调解不成她可以提交。我说：没关系，我帮你写吧！还有你需要提供相关的证据，我发一个证据清单的模板给你，你自己对应调整，再按照证据清单整理证据后提交法院。她非常感谢，问需要支付多少律师费。我说：不用，免费，我免费给你写答辩状。她很坚持：不行，说好的咨询都要付费的，你还帮我写答辩状，怎么能不给钱呢？至少我要把咨询费给你。我说：好吧，如果这样让你感觉好点。我当天晚上加班到12点钟给她写好了答辩状，次日发给她看。她打电话给我：张律师，你写得太好了，我看了都流泪了！然后她把证据清单发给我看。我一看，完全不能用，根本没写清楚。于是，我又帮她重新拟定了证据清单，给她交待好如何对应证据清单整理她自己手上的资料。

隔了几日，她电话告诉我，在法院的调解下她与男方达成协议，两套房屋一人一套，男方要套二的，她要套一的。我说：这样的话，你实际上是很吃亏的。她说：女儿都没有了，争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还要坚强活下去，毕竟还有一个90多岁的老父亲需要我。那一瞬间，于她，我是佩服更多于同情！

生活于她而言，可谓十分艰难和痛苦！但她一直在咬紧牙关挺着！我非常同情她，也很佩服她。不论是当初她坐在我面前，还是如今想起仍是意难平，我都没有勇气用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告诉她：其实，她原本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的，不用那么过度的鸡娃。这种结局，如此悲惨，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她那么执着的鸡娃，不是女儿的需要，而是她自己心理上的需要。她所有做的那一切，是为了满足她内心深处的需要！她太焦虑了，并且把这种焦虑转移给了女儿，而女儿实在不堪重负，做出了如此决绝的选择。我没办法知道一个如花似玉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一步步走入河流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可能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母亲解脱了，这个家庭解脱了，却不知道这种打击于母亲而言是何等残酷和残忍！母亲觉得我爱你，我会拼尽全力地去培养你，让你越来越优秀，以后你就不会像我一样受苦受穷受磨难！

这不是当今眼下绝大多数父母的想法吗？整个社会都在鸡娃，培训机构不停地贩卖焦虑！孩子们被这种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不停的上课，不停的补习，不停的做作业，生怕输在起跑线上。哪里还有多少学习的乐趣，生活的乐趣？我想，这或许是近年来青少年甚至儿童抑郁症患者越来越多、自杀的越来越多的原因吧！我们的教育到底怎么了？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就容不下孩子们的一点空闲和游戏时间吗？所谓的教育，难道就仅仅为了那一纸分数吗？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学的一篇语文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抗美援朝战争时，我国一穷二白，抗战物资奇缺。朝鲜的冬天极寒，缺吃少穿，缺医少药，别说打仗了，能活着都不容易，何况面对的是世界上武器装备最先进最精良的敌人。当我们的战士吃一口炒面就一口雪的时候，不觉得苦：“我在这里吃雪，正是为了我们祖国的人民不吃雪……”当蹲在狭小潮湿闷人的防空洞时，也觉得值：“我在那里蹲防空洞，祖国的人民就可以不蹲防空洞呀……”

你看，人只要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再苦都不觉得苦。反之，当我们活着不知道为了什么的时候，得到再多，都会觉得苦。就好比我们今天，锦衣玉食、豪车别墅…… 在追求物质的路上越走越远，而我们的精神世界没人关注、一片荒芜。父母和孩子之间的话题只有学习，你只要好好学习，其它都不用管。父母的苦心孩子哪里理解得了，孩子只觉得自己是个学习的机器人，生活了然无趣。可孩子外在看不出来异样，父母还觉得挺正常。只知道自己为了孩子、为了生活操碎了心，自己才苦，所以不想让孩子以后跟自己一样苦，才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更多的自由空间。所以，父母和孩子需要有更多感情上思想上的交集、共鸣，是彼此的需要和慰籍，是彼此的动力来源。父母才是孩子第一位的老师，是孩子永远的精神支柱和坚强后盾！

痛定思痛，世界上没有哪一道伤口是永远不能愈合的，虽然愈合后在阴雨的日子还会感觉痛。时间是疗愈伤痛的最好良药，愿你历经山河，仍然觉得，人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