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把银行卡借给朋友用一下，怎么就成了犯罪嫌疑人？”这是涉“两卡”案件中，当事人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2025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意见》，对“帮信罪”的认定标准作出重要调整。本文结合该意见，把三个问题讲清楚：借卡为什么会构成犯罪、什么程度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被调查该怎么办。
一、“帮信罪”到底是什么罪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单位犯本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上述规定处罚。
一句话概括：自己没有直接骗人，但明知别人在骗，还给他“递工具”，情节严重的，同样要负刑事责任。
“递工具”最常见的就是“两卡”——银行卡（含支付账户）和电话卡。出租、出借、出售一张卡，看似只是“帮个忙”“赚点零花钱”，实际上可能成为诈骗资金流转的关键一环。也正因如此，卖卡、租卡的人即便一分钱没骗到，也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二、“明知”不是靠嘴说：这几种情形会被推定
帮信罪要求行为人“明知”他人在利用信息网络犯罪。实践中，很多人辩称“我不知道对方拿去干什么”。但“明知”既包括明确知道，也包括根据客观情况应当知道。办案机关会结合提供帮助的时间、方式、次数、工具，相关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人是否逃避监管或者规避调查，以及非法获利等情况，结合其认知能力、职业身份、既往经历、与被帮助对象的关系等综合认定。
2025年《意见》进一步明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没有相反证据的，可以认定行为人“明知”：
1. 非法提供电话卡批量插入设备，或者提供具有改变主叫号码、虚拟拨号、违规接入公用电信网络等功能的设备、软件，以及批量账号、网络地址自动切换系统、批量接收短信和语音验证的平台；
2. 因涉诈等异常情形被金融机构、电信业务经营者、互联网服务提供者采取限制、暂停服务等措施后，仍然实施有关行为；
3. 事先准备应对调查的“话术口径”。
第2、3种情形尤其值得注意：被银行风控提醒、冻结过一次还继续借卡；或者提前跟对方对好“警察问了怎么说”。这些行为本身，就会成为认定“明知”的依据。
三、什么程度算“情节严重”
帮信罪是“情节犯”，并非借一次卡就构成犯罪。2025年《意见》对涉“两卡”案件“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作了整合，明确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1. 出售、出租本人银行账户、支付账户三个以上，且账户流入资金三十万元以上的；
2. 收购、出售、出租非本人银行账户、支付账户，或者单位银行账户、单位支付账户，且账户流入资金三十万元以上的；
3. 收购、出售、出租电话卡、物联网卡二十张以上的。
同时，《意见》特别强调：以上述情形认定构成帮信罪，应当先行查证流入资金中被帮助对象涉嫌犯罪的金额等是否达到相关犯罪的入罪标准。也就是说，不能只看“卡多、流水大”就一概认定犯罪，还要看上游犯罪是否成立。这一要求，正是为了避免“客观归罪”。
此外，违法所得数额、支付结算金额等达到司法解释规定标准的，同样可能被认定为“情节严重”。具体到个案，还要结合卡的张数、流水金额、获利多少、参与时间长短综合判断，不能简单用一张“流水表”下结论。
四、帮信罪、掩隐罪、诈骗共犯，怎么区分
同样是把卡给别人用，罪名可能完全不同，量刑差别也很大：
帮信罪：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犯罪，仍提供支付结算等帮助，最高三年有期徒刑；
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等，情节严重的，最高七年有期徒刑；
诈骗共犯：与诈骗团伙事先通谋，或者形成较为稳定的配合关系，按诈骗罪处理，数额特别巨大的，最高可至无期徒刑。
2025年《意见》明确，应当综合考察行为人主观明知的内容和程度、提供帮助的类型和方式，按照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区分帮信罪与掩隐罪；为他人实施诈骗等犯罪收购或者组织、招募、介绍人员提供“两卡”，事先通谋或者形成较为稳定配合关系的，按照共同犯罪处罚。
简单说：偶尔借卡、只提供账户，多被认定为帮信；帮着取现、转账、拆分资金，容易被认定为掩隐；长期供卡、组织他人供卡、与诈骗团伙配合，则可能被认定为诈骗共犯。罪名不同，辩护空间和量刑结果差别很大，这也是这类案件尽早委托律师的原因之一。
五、哪些情况可以从宽，甚至不起诉
2025年《意见》在从严的同时，也明确要贯彻宽严相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罚：
1. 被诱骗实施犯罪的；
2. 参与时间较短、获利较少的；
3. 认罪认罚的；
4. 积极配合办案机关追查相关信息网络犯罪，起到重要作用的。
具有上述情形，犯罪情节轻微的，可以依法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对未成年人，坚持“教育、感化、挽救”方针，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依法不作为犯罪处理；在校学生可以参照酌情从宽。
反过来，组织或者长期从事收贩卡活动，组织、利用未成年人、在校学生、老年人、残疾人实施犯罪，电信、金融、互联网行业从业人员利用职业便利实施犯罪，跨境提供帮助，提供专门用于犯罪的设备软件，利用“深度合成”等人工智能技术实施犯罪，二年内因同类行为受过行政处罚，五年内因同类行为被判决有罪或者作相对不起诉的，属于依法从严惩处的情形。
六、卡已经借出去了，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立即止损。联系银行挂失、注销涉案账户，保留挂失记录；不要再与对方发生任何资金往来。
第二，保存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介绍人信息、对方的身份信息，都要完整保存，不要删除，也不要“清空聊天记录”。删除证据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被认定为逃避调查。
第三，如实说明。接到公安机关电话或者传唤，应当按时到场，如实陈述出借的时间、张数、用途、获利情况。不要串供，不要照着别人教的“话术”回答。
第四，尽早委托律师。帮信案件的争点通常集中在“明知”和“情节严重”两处。律师可以会见、阅卷，就上游犯罪是否查证、流水金额如何计算、是否属于犯罪链条末端人员等提出意见，争取不批捕、不起诉或者缓刑。
第五，积极退赃退赔、认罪认罚。对获利较少、参与时间较短的末端人员，退赔和认罪认罚往往是争取从宽处理的重要因素。
结语
“两卡”不是可以随便出借的私人物品，出借、出租、出售都可能让自己站上被告席。记住三句话：卡不外借，忙不乱帮，钱不代收。如果已经被调查，尽早让专业律师介入，比事后反复解释有用得多。
【作者：上海刑事律师-李秀华】上海刑事律所盛沃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