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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产业健康发展 民事权利平等保护 司法政策调整正当其时

作者:魏增律师时间:2019年05月20日分类:律师随笔浏览:358次举报

促进产业健康发展 民事权利平等保护

司法政策调整正当其时

——兼谈“视觉中国黑洞案”

“西安利之星66万奔驰案”


近日,有两个新闻事件引起舆论广泛关注。


事件一:视觉中国黑洞案


【事件回顾】4月10日,欧洲南方天文台公布了人类首张黑洞照片。次日,视觉中国网站上出现了该照片,并注明“如用于商业用途,请致电或咨询客户代表。”此后,不少企业官方微博发布视觉中国截图,这些企业的商标图案被视觉中国标注为“版权所有”。更有甚者,我国国旗和国徽图案也被视觉中国标注为“版权所有”。


【分析原因】此事一出,舆论哗然。是什么让视觉中国如此恣意妄为呢?

根源在于最高院的裁判。对于摄影作品著作权侵权案件,最初时,各级法院对不同的诉讼主体秉持相同的裁判标准。原告想证明自己的权利基础,要拿出相应的证据,达到一定的证明强度。但最高院在(2014)民提字第57号判决中,降低了图片公司的举证责任,理由如下:“本案getty公司、华盖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如果对初步证据要求过高,比如对每一张图片都要求取得摄影师的授权证明,或者每一张图片去做著作权登记的话,对权利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担。”此判例一开,图片公司在各地法院起诉时,其举证责任被大幅度降低。图片公司证明其权利基础及被告侵权行为,常常仅提供一份网页截图就被法院视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视觉中国及其关联企业自此在全国的诉讼量暴涨,来自图片授权和诉讼赔偿的收入也突飞猛进。


【简评】或许最高院作出(2014)民提字第57号判决时,是希望以判决的形式保护新兴行业的发展;但是客观上,却滋生了一批捏造自己权利基础到处勒索的知识产权流氓。


事件二:西安利之星66万奔驰案


【事件回顾】近日,一段“奔驰女车主坐在引擎盖上哭诉维权”的视频引起广泛关注。该女车主花66万从西安利之星奔驰4s店购买一辆奔驰轿车。车辆尚未开出4s店,即被发现漏油。女车主要求退车,4s店却认为可以三包,不能退车。


【分析原因】买过车的朋友可能或多或少的会有过这样的体验——4s店套路深。为何如此呢?此前我自己也经历过一次购车纠纷,当时我查阅了大量网上公开的购车人与4s店就所购车辆质量、配置等问题引起诉讼的裁判文书。发现法院裁判文书中表现出的一些共性问题:1、普通消费者大多缺乏证据和法律意识,在购车过程中不能充分收集各种证据;在签署购车合同时,直接接受4s店出具的格式合同,而不会关注合同的具体条款。这导致在发生纠纷时,消费者往往无法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2、各地法院极少判决4s店按照《销法》规定退一赔三。多数是判决4s店“维修”、“补差价”解决问题。3、极个别的消费者能够证明4s店在销售中存在欺诈行为的,法院会要求4s店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承担三倍赔偿(比如车辆配置欺诈,仅仅只是要求对缺少的配置价格进行三倍赔偿。而不是全车价款的三倍赔偿。),但一般也不会判决退车。4、一般仅在车辆存在重大问题,比如无法正常使用、曾发生重大事故并被隐瞒等情况下,法院才会裁判退车。正因为判决的不给力,才让4s店们如此蛮横与嚣张。顾客发现车辆问题要退车是不可能的,反正法院也不会支持退车,三倍赔偿更是想都不要想。


【简评】也许各地法院裁判此类案件时,考虑的问题很多。或许在考虑保护汽车行业的发展,或许觉得消费者的证据过于单薄,或许在考虑我们无法想象的一些因素。但是,汽车行业的发展就要以这种坑爹的形式让消费者买单吗?如果将《销法》中三倍赔偿的条款如此断章取义式的适用,《销法》的惩罚性和震慑力又何在?


【总评】两个事件,相隔十万八千里。但在我看来,却反映出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司法裁判对于社会生活的指示和引导作用。司法裁判无论好坏,都会让人们对于自己的行为后果产生预期,并基于这种预期而调整自己的行为。其中,坏的司法裁判会让坏人作恶时心生侥幸,让好人产生对司法的不信任。

在“视觉中国黑洞案”中,正是由于最高院以判决形式降低了图片网站诉讼中的举证责任,让视觉中国及一批类似的“维权”企业敢于将别人的作品收入自己的作品库,进而到处以“维权”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试问最高院:如果连视觉中国这样以版权为生的企业证明版权权属尚且困难,普通的著作权人证明其著作权权属岂不是势比登天?而且目前采用“时间戳”等新的技术进行取证的手段层出不穷,成本低廉。为何偏要人为降低视觉中国这样的企业举证责任?难道普通著作权人的举证责任不是应当更低吗?

在“西安利之星66万奔驰案”中。正是由于各地法院长期在消费者与4s店的诉讼中断章取义式的适用《销法》规定,机械的适用证据规则。导致消费者利益大多无法得到有效的维护。试问各地法院:相比于4s店,普通汽车消费者的法律意识、举证能力岂不是弱得可怜?岂不是更应当受到保护?如果我们可以单方面降低视觉中国之类图片公司的举证责任,为何普通汽车消费者不能?为何本该打在4s店屁股上的板子,忽然变成了拂面的春风?

好的司法裁判,带来良性的社会关系;坏的司法裁判,带来非良性的社会关系。法院或者出于保护某些行业发展的初衷,而在司法裁判中产生了一定的倾向性司法裁判政策。但行业的健康发展,终究要建立在守法经营的基础之上。人们对于法律的信仰,终究要建立在公平裁判的基础之上。此间问题,孰重孰轻。还请各位法官大人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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