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天下“瓜”共一石，娱乐圈独占八斗，圈外共分二斗。

娱乐圈向来是“瓜高八斗”的重要生产基地，不断生产各种大小瓜以满足吃瓜群众日益增长的吃瓜文化需求。

这两年，郑爽童鞋无疑是娱乐圈中的产瓜大户，制造了流量足以水漫金山的惊天大瓜，甚至把种瓜的先进经验带到了产量较小的法律圈。

既然人家都把瓜送到家门口了，我们自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门的道理。俗话说得好，瓜可以不吃，但法不能不说。

这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把郑爽送来的大瓜给切了个绿肥红瘦，对郑爽诉张恒民间借贷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就意味着张恒得按一审判决，归还郑爽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

张恒童鞋对判决是很不服的，在微博上发文，指责法院判决不公，扬言被逼到墙角的他is nothing to be afraid of，要公布所有的真相，还他清白。张恒的二审代理律师也发了微博，说法院公布未生效判决，而且判决引用的上诉意见与其在庭审时提交的上诉意见完全不一致，震惊了！

无论张恒还要不要继续唱泷哥的名曲《不服》，这个判决都是终审判决。张恒和郑爽之间还有没有瓜，于这个案件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但是，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张恒输在哪了？

贰

民间借贷原来是民事案件中最简单的一类案件，甚至在多年前法官分到这类案件还会有些“小庆幸”。

然而，物是人非，现在的民间借贷案早已不是当年的“人面桃花”，可谓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究其原因，大抵与国人“良好”的法律习惯脱不了干系。

很多人遇到法律问题不喜欢找律师起草协议，而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粗暴化，几乎把所有法律关系都用一张“借条”来解决，赌债、情债、投资、高利贷等最后都可以转化为一张借条，更粗暴的是有时连一张借条都没有。

这个案件就是双方之间连一张借条都没有，还牵扯到情感、经纪、税收、代孕、子女抚养等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纵观这份二审判决书，张恒方的策略大致就是把这些复杂关系都装进这个案件中，以此证明双方之间这笔2000万元的往来不是借贷关系。

曾经有一位律师同行说，律师的工作就是把水搅混。但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把水搅混了好混水摸鱼吗？别忘了，诉讼不是只有自己在摸鱼，而是诉、辩、审三方的博弈游戏。所以，对于律师而言，更优的策略应该是，把混水滤清，让法官看见你想捉的那条大鱼，把它捉起来。

民间借贷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而越来越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其实就三个关键点：是借吗，付了没，还了吗？

第二个问题在这个案件中是确定的，郑爽把2000万元转给了张恒。所以，我们要解决的就是剩下两个问题，尤其是第一个问题，也就是所谓的“争议焦点”。

叁

是借吗？

郑爽说是，张恒说不是。如柯南所言，真相只有一个。

张恒说不是，他和他律师的证明方法是，讲故事。

法官喜欢听故事吗？不一定，但在法庭上不见得喜欢听。因为故事不一定是事实，而只有事实才能决定裁判结果。

什么是事实？证据能够证明的才是事实。

张恒方提供了很多证据，但这些证据能证明他讲的“故事”吗？

证据有三个重要特性，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只有满足这三性，证据才能被法院采纳。否则，就是无效或无力的证据。

然而，从张恒方所举证据看，在这三性上都是有问题的。

比如，张恒方提供的复印件、自行截屏打印件，无法确认客观真实性。

再如，张恒方提供的代孕、共同经营公司、郑爽参与演艺节目的情况及收入、出入境证件等，不具有关联性。

怎么就没有关联性呢？他们两个人就曾经是恋爱关系嘛！

谈恋爱不是谈法律，恋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包进去，但法律不可以。在法律上，一件事就是一件事，借贷就是借贷，演艺就是演艺，代孕就是代孕，不能混为一谈。

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也就是说，没有起诉的，法院不审理，而且起诉一个，法院就只审理一个。

张恒方提出，其是郑爽的经纪人，且与其共同参加恋爱综艺节目，就算这是借款，经纪报酬和演艺收入也抵掉了。

张恒方说的其实是债务抵销，也就是第三个问题，还了吗？然而，按法律规定，同类债务可以通知抵销，不同类债务要协商一致才能抵销。

张恒说一笔勾销，郑爽同意了吗？并没有。

所以，张恒提的这些证据就是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他应该另行起诉郑爽，讨回他的经纪报酬、演艺收入和孩子的抚养费。这至少又是三个案件，一个都不能少。

永远不要在法庭上讲故事。

因为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法官也不相信。法官只相信证据，没有证据就只是故事，而不是事实。

听懂了没有？

肆

还没听懂？那我再讲一讲。

同居关系可以否定借贷债务吗？或者说，同居了就一定不借钱吗？

夫妻都可以借钱，有夫妻间债务，同居的情侣之间怎么就不能借钱呢？

所以，证明是同居关系，不足以否定借贷，而应证明款项的性质。

张恒不服，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没有借条，只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有“借”的表示。

张恒方说，这个微信聊天中“借”是在郑爽的情感胁迫下写的。

按法律规定，胁迫是可撤销行为。如果胁迫成立，那么借贷也不成立。问题是，张恒证明了郑爽胁迫吗，而且张恒在法定期间（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了吗？

张恒仍然在讲故事，一个可能发生但没有证据证明的故事。

张恒甚至不能自圆其说。

张恒律师说，律师写的上诉意见，判决里没有写。

但是，我看了张恒律师发到微博的上诉意见后觉得，判决如果写了也许更糟糕。

张恒律师试图用在上综艺节目前郑爽和张恒说的话“这样的话都不是还完款了”、“你要是上节目，就提前把钱还了”等来证明张恒为郑爽创造的工作价值足以偿付2000万元。

这么讲，一是前面说的，演艺报酬与借贷无关；二是这不就是在“打脸”吗？“还”什么钱？没有“借”，哪来的“还”？

当然，张恒可以说，“还”是郑爽说的，他不承认。但是，你有否认吗？

这么说，只能让法官更相信确实有借贷事实的发生，不然当事人不会这么讲。一旦法官内心形成了确信，就几乎没有回天之力了。

当然，张恒可以继续讲故事，这些都是郑爽处心积虑编的一个很长很长的圈套。

但是，这只是故事，没有证据的故事。

所以，张恒输在哪？

输在他只懂讲故事，却不懂讲法律，输在不懂证据规则，没有证据意识。

伍

谈恋爱时，一切都是美好的，但现实在任何时候都是残酷的。

不要幻想用情感的小确幸去抵御现实的龙卷风。

现实的残酷只能用现实的法律去抵御。

最后，讲一个关于律师的故事，或许对这个案件有点启发。

客户：“律师，我怎么觉得你在整个事情的处理过程中没起多大作用。”

律师：“你走过大桥吗？”

客户：“走过。”

律师：“桥上有栏杆吗？”

客户：“有。”

律师：“你过桥的时候扶栏杆吗？”

客户：“不扶。”

律师：“那么，栏杆对你来说就没用了？”

客户：“那当然有用了，没有栏杆护着，掉下去怎么办？”

律师：“可是你并没有扶栏杆啊？”

客户：“可是…可是没有栏杆，我会害怕！”

律师：“那么，律师就是桥上的栏杆……”

知道怕就好了，往往是后知后觉的怕才可怕。

怕，就扶好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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