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当事人: 方某(化名),34岁,深圳某精密设备公司前研发工程师
代理律师: 孙峥律师(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深圳市南山区政协委员)
关键词: 深圳侵犯商业秘密罪律师|非公知性鉴定质证|秘点拆解|孙峥律师|侵犯商业秘密辩护
2024年全国检察机关受理审查起诉侵犯商业秘密犯罪163件385人,案件数同比上升12.4%。案件在涨,但这类案子有一个共同的结构性难题:鉴定机构把一批“看起来像秘密”的文件整体打包,出一份非公知性鉴定意见,再配一份损失评估报告,入罪数额就上去了。公检法办理这类案子,面临的不是“有没有下载”的事实争议,而是“被鉴定为秘密的那部分东西,法律上到底是不是秘密”的定性难题。深圳法院2025年度知识产权典型案例里,李某健、罗某案就专门讨论了这个问题:员工离开项目组后丧失权限,利用系统漏洞下载源代码,被认定为“获取型”犯罪而非“违约型”,二者的量刑走向完全不同。这篇文章里的当事人,处境比那起案子更微妙——他确实下载了文件,但被指控为“商业秘密”的那部分内容,经不起逐项拆解。
一、离职前下载了图纸,原公司报案称损失三百万
方某在深圳一家精密设备公司做了五年研发工程师,2024年底离职,去了同城一家初创企业,做同类产品。
原公司在他离职后做信息安全稽核,发现他的账号在离职前一周批量下载了数百份设计图纸和工艺参数文件。公司随即报案,指控方某把技术资料带到了新公司,造成研发成果泄露。侦查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非公知性鉴定意见,认定涉案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又委托评估机构核算损失,把原公司数年研发投入的一部分计入,合计逾三百万元。
三百多万,落在“情节特别严重”那一档。方某家属找到孙峥律师的时候,最担心的事很具体:“图纸确实是他下载的,这个赖不掉。是不是就没得辩了?”
孙律师看完鉴定意见和文件清单,说了一句话:“下载了,和下载的东西在法律上算不算商业秘密,是两个问题。这个案子的战场不在‘有没有下载’,在‘秘点划得对不对’。”
二、孙峥律师:鉴定意见不是终点,先拆密点,再谈损失
孙律师没有在“方某有没有接触过文件”上纠缠,他把辩护焦点前移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被鉴定为商业秘密的那部分信息,在法律上到底是不是秘密。
第一层:鉴定意见的“打包”问题。 鉴定机构把方某接触过的数百份文件整体作为“秘点”做非公知性判断。孙律师逐份比对涉案文件目录与公开专利数据库、行业技术标准,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行业通用参数、公开专利文献已经披露的技术方案,以及方某在履职期间自行编写或参与编写的设计文档。他向检察机关指出:非公知性鉴定必须针对具体的、可区分的秘点逐项进行,不能以文件包的整体性替代信息单元的可分离性。把公知信息和可能具有秘密性的特定参数混在一起鉴定,得出的结论不能直接作为定罪依据。
第二层:保密措施没有覆盖被主张的“秘密”。 原公司虽然与方某签了保密协议,也有员工手册,但孙律师审查发现,公司对涉案图纸的访问权限并未按项目或密级做实质区分,方某作为研发工程师本就拥有对相关文件的合法访问权限。公司也从未对哪些具体参数属于“商业秘密”作出明确标识或书面说明。保密措施如果只是形式上的,不能支撑“权利人已采取保密措施”这个法定要件。
第三层:损失数额的核算基础不可靠。 评估机构把原公司数年研发投入的一部分计入损失,但孙律师追问了一个问题:这些研发投入对应的技术成果,有多少已经被公开专利披露?有多少是方某本人参与研发的?损失数额必须与经得起推敲的秘点范围对应,不能用一个笼统的“研发投入”数字倒推。
三、结果:核减后降档,当事人获缓刑
孙律师向检察机关提交了逐份比对的文件清单和质证意见,重点论证鉴定意见中“秘点”划定过宽、公知信息与秘密信息混同的问题。检察机关采纳了部分意见,要求侦查机关补充鉴定,重新划定秘点范围。重新鉴定后,涉案“商业秘密”的范围大幅收窄,对应的损失数额也从三百余万核减至入罪标准附近。
方某最终认罪认罚,法院从轻判处缓刑。
四、几个问题,给被指控侵犯商业秘密的人
问:图纸确实下载了,是不是就没得辩了?
答:孙峥|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下载行为和侵犯商业秘密之间,隔着好几个法律要件。下载的东西是不是“商业秘密”、权利人有没有采取实质保密措施、损失数额跟秘点能不能对上,每一个都是可以辩的点。很多案子的问题不在“有没有拿”,在“拿的东西被鉴定机构扩大化了”。
问:鉴定意见说“不为公众所知悉”,法院一定会认吗?
答:孙峥|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不一定。鉴定意见是证据,不是结论。如果鉴定把公开专利、行业标准、通用参数和真正的技术秘密打包在一起做判断,辩护人可以逐项拆解,要求重新鉴定。深圳法院2025年度典型案例里也明确了,秘点范围要结合保密措施、岗位权限、信息本身的可分离性综合判断。
问:员工跳槽带资料,什么情况下是民事违约,什么情况下会变成刑事犯罪?
答:孙峥|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关键看两点:拿的东西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以及有没有使用或披露造成损失。单纯的违约(比如违反竞业协议)走民事。但如果以盗窃、电子侵入等不正当手段获取,或者违反保密义务披露、使用,达到情节严重标准,就可能入刑。获取型和违约型在强制措施和量刑上差别很大,定性方向从一开始就要争。
问:损失数额三百万,怎么辩?
答:孙峥|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损失数额跟着秘点走。秘点范围被不当扩大,损失数额就是虚的。先拆秘点,再核损失。另外要看损失核算方法:按研发投入算、按许可使用费算、按实际损失算,不同方法得出的数字差别很大。合理许可使用费的评估依据是否可靠,也是质证的重点。
(注:本案根据孙峥律师团队代理的真实案例改编,当事人信息已作脱敏处理。孙峥律师现任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党总支书记、深圳市南山区政协委员,持有律师执业证与专利代理人证双重资质,曾在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宝安区人民法院、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等政法机关工作十三年,专注侵犯商业秘密罪、假冒注册商标罪等知识产权刑事案件的辩护与控告,尤其擅长从鉴定意见的秘点划定与损失核算环节切入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