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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犯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协议非无效而是可撤销

发布者:乜颖律师|时间:2020年07月15日|分类:法律顾问 |2151人看过


裁判要点:

对于如何认定侵犯公司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法律实践中一直存在争议。从最高人民法院倾向性的司法观点来看,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合同应当认定为可撤销而非无效。根据《公司法》第71条第4款中,公司章程对于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此,法律所规定的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并不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则。

案件再现:

2018年1月9日,在丽佳公司周大和周二各持股50%。2018年5月23日,周二与孙仲签订《安徽丽佳医疗机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丽佳公司30%股份转让给孙仲。2018年5月25日,周大、周二与陶乐、孙仲共同签订《股份合作协议》,周大、周二将公司股权转给陶乐、孙仲各30%。同日,丽佳公司股权登记变更为:孙仲30%,周大20%,周二20%,陶乐30%。2018年8月9日,孙仲与周大签订《安徽丽佳医疗机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丽佳公司30%股份转让给周大。2018年8月15日丽佳公司股权登记变更为:周二20%,陶乐30%,周大50%。2018年8月28日,周大与天天、佳佳签订《安徽丽佳医疗机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丽佳公司50%股份转让给天天20%、佳佳20%。2018年9月4日,丽佳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周二20%,陶乐30%,周大10%,天天20%,佳佳20%。

争议焦点:

陶乐与周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案件的焦点有二,一是周大与天天、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二是周大与天天、佳佳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法律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第2款和第3款之规定可因公司章程的另行规定而排除适用,故该规定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系选择适用或推定适用的任意性规定,故违反前述规定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能视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将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合同认定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即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应认定有效。

另一方面,周大与受让人天天、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具有相对性,其效力状态并无当然的法律瑕疵;其他股东于该合同生效后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并不改变该合同的原有效力状态。如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转让股东与受让人则无法正常履行合同,故理论上该合同陷入客观上履行不能的法律状态。换言之,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分属不同范畴,该合同的效力不受是否存在侵害其他股东同意权和优先购买权情形的影响,因此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周大与天天、佳佳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应认定无效,而应认定为可撤销行为,理由为:

其一,从法理的角度,既然其他股东过半数不同意转让,反对股东如不购买转让股权即被视为同意转让,股权转让可以违背其意愿进行,那么仅以没有经过其他股东表示是否同意就将股权转让行为定性为无效行为,显然不妥。

其二,从义务承担主体的角度,通知股权转让事项是转让人周大的义务,受让人天天、佳佳并不负有此通知义务,且伪造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和向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是丽佳公司的行为,而非周大与天天、佳佳的共同行为,周二称原、被告之间存在串通事实理由不足,对该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其三,从维护公司人合性和陶乐优先购买权的角度,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应定性为可撤销行为,赋予陶乐对股权转让行为的撤销权,这样既可以维护陶乐的合法权益,也可以维护公司的人合性。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而自陶乐获知周大转让股权事宜截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三十日,故原告在法律上已丧失对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的撤销权,由此被告与天天、佳佳的股权转让行为因原告延迟行使撤销权已成为有效法律行为。

法律思考:

实践中,法院认定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无效的理由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       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

二、       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从最高人民法院倾向性的司法观点来看,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合同应当认定为可撤销而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征求意见稿)第26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或者未向其他股东通报转让价格等主要条件而与非股东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或者与非股东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价格或者其他主要条件低于向其他股东告知的价格条件的,其他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

前款股权转让合同被撤销之后,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其他股东可以主张以协商确定的价格或者评估确定的价格购买股权;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未向其他股东告知转让价格等主要条件,或者合同价格等主要条件低于告知的价格或者条件的,其他股东可以主张以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价格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受让人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1年后,股东主张撤销前款股权转让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題的规定(一)》(法释[2010〕9号),其在第11 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一方股东将股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应当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其他股东以未征得其同意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除外情形有:有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已经同意;转让方已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满30日未予答复;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又不购买该转让的股权。

同时,该司法解释第12条还对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进行了规定,即外商投资企业一方股东将股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其他股东以该股权转让侵害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他股东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未主张优先购买权的除外。前款规定的转让方、受让方以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请求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2012年5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该司法解释第3条第1款对于无权处分情况下合同效力作出明确规定,即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解释路径,可以得出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不能归于无效的结论。

这是因为《公司法》第71条条文文本进行了两处法律拟制,即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30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以及(不同意转让的股东)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股权的权利主体是股东,股东当然有权处置其所持有的股权。只不过这种处置行为因为有限责任公司所具有的人合性因素而受到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制约。因此,股东处置其股权,即使没有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也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无权处分。何况即便是无权处分,依照《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1款的规定,所签订的合同亦不属于无效合同。

因此,单纯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合同并不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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