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章程中股东涤除条款的设计与效力
——意思自治与法律规制的平衡
【摘要】
公司章程是股东意思自治的集中体现，也是股东涤除制度的重要规范来源。在现行法律对股东涤除规定较为原则的背景下，通过公司章程细化涤除条款，成为实践中保障涤除制度可操作性的重要途径。本文从章程自治的边界出发，系统分析了股东涤除章程条款的设计要点，包括涤除事由的约定、涤除程序的设置、股权处置方案的安排以及争议解决机制的选择，并结合司法实践中的典型案例，探讨了章程涤除条款的效力认定规则，为公司和律师设计合法有效的股东涤除章程条款提供了实务指引。
【关键词】公司章程；股东涤除；意思自治；条款设计；效力认定
一、引言
公司章程被誉为"公司的小宪法"，是股东之间以及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基础性契约。在股东涤除领域，章程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章程可以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细化涤除规则，增强制度的可操作性；另一方面，章程可以在法律未明确禁止的范围内创设涤除事由和程序，弥补法律规定的不足。然而，章程自治并非没有边界，章程中的涤除条款必须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二、章程涤除条款的法律基础
（一）章程自治的边界
《公司法》赋予了公司章程广泛的自治空间。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章程可以就"股东会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作出约定。股东涤除事项属于公司治理的重要内容，章程对此作出约定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然而，章程自治并非毫无限制。章程中的涤除条款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股东的固有权利，不得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例如，章程不得约定"股东会可以任意决议解除任何股东的资格"这样的条款，因为这实质上剥夺了股东的固有权利，违反了股东平等原则。
（二）章程涤除条款与法律规定的互补关系
章程涤除条款与法律规定之间是互补关系，而非替代关系。法律规定了股东涤除的最低标准和基本程序，章程可以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细化和补充。例如，法律规定了因未履行出资义务可以涤除股东，章程可以进一步约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具体认定标准、催告的具体方式和期限、股权处置的具体方案等。
对于法律未明确规定但实践中确有需求的涤除事由（如股东违反竞业禁止义务、泄露商业秘密等），章程可以发挥"造法"功能，将这些事由约定为涤除条件。但此类约定必须合理、明确，且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三、章程涤除条款的设计要点
（一）涤除事由的约定
涤除事由是章程涤除条款的核心内容。在设计涤除事由时，应当注意以下要点：
第一，明确性和可操作性。涤除事由应当尽可能明确、具体，避免使用模糊不清的表述。例如，不宜笼统约定"股东有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而应当列举具体的行为类型，如"股东未经股东会同意，从事与公司相竞争的营业活动"、"股东侵占公司财产金额达到X万元以上"等。
第二，合理性和比例性。涤除事由的约定应当合理，与涤除的严重后果相匹配。轻微违约行为不宜约定为涤除事由，否则可能被法院认定为显失公平。
第三，全面性和前瞻性。涤除事由的约定应当尽可能全面覆盖实践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同时预留一定的弹性空间，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情况。
（二）涤除程序的设置
章程应当对涤除程序作出详细规定，包括：
第一，催告程序。明确催告的方式（书面）、内容要求、送达方式和合理期限。建议约定催告期限不少于三十日，以增强程序的正当性。
第二，股东会召集与表决程序。明确股东会的召集方式、通知期限、表决比例和被涤除股东的表决权排除规则。建议约定涤除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第三，申辩程序。明确被涤除股东的申辩权利和申辩期限，保障其正当程序权利。
（三）股权处置方案的安排
章程应当对股权处置方案作出安排，包括处置方式的选择顺序、股权价值的评估方法和基准日、支付方式和期限等。建议约定以下处置顺序：首先由其他股东按持股比例受让；其他股东不愿或无力受让的，由公司减资注销；前述方式均不可行的，由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受让。
（四）争议解决机制的选择
章程可以约定股东涤除争议的解决方式，包括协商、调解、仲裁或诉讼。如果选择仲裁，应当明确仲裁机构和仲裁规则。需要注意的是，股东涤除涉及股东资格的变更，部分仲裁机构可能对此类争议的仲裁性存在疑虑，建议在约定仲裁条款时咨询专业律师的意见。
四、章程涤除条款的效力认定
（一）司法实践中的效力认定规则
从司法实践来看，法院对章程涤除条款的效力认定遵循以下规则：
第一，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章程涤除条款，一般认定为有效。法院尊重股东的意思自治，对章程约定给予较大的宽容度。
第二，显失公平的章程涤除条款，可能被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例如，章程约定"股东会可以随时以任何理由解除股东资格"的条款，因赋予股东会过大的权力而被认定为无效。
第三，程序保障不足的章程涤除条款，其效力可能受到质疑。法院倾向于要求章程涤除条款包含基本的程序保障，如催告、申辩等。
（二）典型案例分析
案例：某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的，经其他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可以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股东G被指控泄露商业秘密，其他股东以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股东G诉至法院，主张章程条款无效。
法院裁判：法院认为，章程中关于泄露商业秘密可被涤除的约定，是股东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达成的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法院同时指出，公司在作出涤除决议前，应当给予股东G充分的申辩机会，并对"泄露商业秘密"的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和认定。由于公司在作出决议前未给予股东G申辩机会，法院判决撤销该涤除决议，要求公司在补正程序后重新审议。该案表明，章程涤除条款的效力不仅取决于内容的合法性，还取决于程序的正当性。
五、章程涤除条款的示范文本
以下提供一个章程涤除条款的示范框架，供公司和律师参考：
第X条 股东涤除X.1 股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其他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同意，公司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一）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书面催告后在六十日内仍未缴纳或返还的；（二）侵占公司财产，金额达到人民币X万元以上的；（三）未经股东会同意，从事与公司相竞争的营业活动的；（四）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本章程或股东协议，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维持与该股东关系的情形。
X.2 公司在作出涤除决议前，应当向拟涤除股东发出书面通知，告知涤除事由和依据，并给予不少于三十日的申辩期限。X.3 拟涤除股东对涤除事项不享有表决权。X.4 股东被涤除后，其股权按以下顺序处置：（一）由其他股东按持股比例受让；（二）其他股东不愿受让的，由公司减资注销该股权；（三）前述方式均不可行的，由股东会指定的第三方受让。股权转让价格以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为基准日，由各方协商确定或委托独立评估机构评估确定。
六、结语
公司章程是股东涤除制度的重要规范来源。一份设计精良的章程涤除条款，可以为公司处理股东违约和滥用权利问题提供明确的规则指引，有效预防和化解股东纠纷。在设计章程涤除条款时，应当兼顾意思自治与法律规制、效率与公平、实体与程序，确保条款的合法性、合理性和可操作性。建议公司在设立之初即聘请专业律师参与章程的起草，将股东涤除条款纳入章程体系，防患于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