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朝律师
律师费原则上谁请谁掏，但法律和合同都留了口子，用对了能省下一笔。
当事人来咨询，十个里有八个会问同一句话：这个律师费能不能让对方出？原则上不能，但法律留了三个口子。这篇文章把可以主张律师费由对方承担的十五种情形梳理一遍，每一种都附上对应的法律依据，方便对照使用。
一、先把默认规则说清楚
很多人把律师费和诉讼费混在一起。交给法院的那笔诉讼费，确实是败诉方负担，法律有明确规定。律师费不是一回事，它是你自己请律师花出去的钱，法律默认这笔钱该自己掏。
道理不难理解。打官司没有强制要求请律师，你可以自己写材料、自己出庭。既然不是非花不可的钱，法律就不会当然地把它算到对方头上。
默认规则：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律师费自己承担。
不过这条默认规则留了三个口子：一是双方事先有约定；二是法律或者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由对方承担；三是对方在诉讼中的行为本身不诚信，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下面顺着这三条路径，把十五种情形逐个说清楚。
二、合同里写清楚了，就按合同办（第1种）
这是成本较低、也比较好操作的一条路。
双方在合同里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属于当事人自行安排，法院一般会认可。依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民法典》第五条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
比较实在的做法，是在合同里加一句话：
因一方违约，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写这句的时候有三个细节要注意：
- 把律师费三个字写出来。只写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或者赔偿损失，有的法院会认为约定不够明确，不一定支持；
- 把计算方式写清楚，是按争议金额的比例算，还是按实际发生额算；
- 凭证保留好。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付款流水，一样都别丢。
约定有效不等于全额支持。法院还会审查这笔费用是否合理，收费明显高出当地律师收费标准的部分，可能被砍掉。
三、法律明确规定由债务人承担的三类（第2—4种）
这三类不看合同，条文里有明确规定。
第2种，担保纠纷案件。
《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一条
保证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民法典》第三百八十九条
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含律师费，这是实务中的通行理解。债权人起诉借款人时，把保证人一并列为被告，在诉讼请求里写明律师费，就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一并承担。抵押、质押的逻辑相同。
第3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案件。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条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二款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合理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费用，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四十条规定的必要费用。
后一条把律师费明确纳入了必要费用的范围。主张的时候把这条一并援引，比只引民法典条文稳妥。
第4种，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案件。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二款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这三类的共同点：对方欠钱不还，你去维权产生的必要费用，法律对这笔费用作了明确安排，不需要事先约定。
四、侵权案件里的七种情形（第5—11种）
这一类案件的逻辑跟前面两类不同。律师费在这里不是单列的诉讼成本，而是被当作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计入赔偿损失的范围。
多数条文把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和律师费用并列，同时要求律师费用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也就是说，法院会审查这笔费用是否在合理区间。
第5种，人脸信息侵权案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使用人脸识别技术处理个人信息相关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
信息处理者处理人脸信息侵害自然人人格权益造成财产损失，该自然人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自然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该自然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合理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小区、商场滥用人脸识别门禁引发的纠纷，用的就是这一条。
第6种，著作权侵权案件。
《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
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
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等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提示：这部司法解释已于2026年9月1日修正施行，现行条文序号是第二十四条，同时把上位法依据更新为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还在引用旧条号的，需要改过来。
第7种，商标权侵权案件。
《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
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
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第8种，专利权侵权案件。
《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
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第9种，网络侵权案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
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第10种，生态环境侵权案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四条
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下列费用的，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一）实施应急方案、清除污染以及为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二）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和诉讼支出的调查、检验、鉴定、评估等费用；（三）合理的律师费以及其他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
这部司法解释已于2026年8月15日修正施行，条文号和表述以现行版本为准。
第11种，不正当竞争案件。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
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故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提示：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年修订后已于2025年10月15日施行，赔偿条款由原来的第十七条调整到第二十二条。按旧条号引用的，依据就对不上了。
垄断纠纷有类似安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垄断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人民法院可以将原告因调查、制止垄断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合理的市场调查费用、经济分析费用、律师费用等，计入损失赔偿范围。
五、对方不诚信打官司的三种情形（第12—14种）
这一类的着眼点不在你花了多少钱，而在对方的行为本身有问题。
第12种，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滥用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被告以原告滥用权利为由请求赔偿合理开支问题的批复》（法释〔2021〕11号）
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被告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的起诉构成法律规定的滥用权利损害其合法权益，依法请求原告赔偿其因该诉讼所支付的合理的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开支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也可以另行起诉请求原告赔偿上述合理开支。
这一条的主体要看清楚：是被告反过来向原告主张，不是原告向被告主张。专利、商标、著作权侵权诉讼中被诉的一方，如果对方的起诉被认定构成权利滥用，可以据此索赔已支出的律师费。
第13种，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明显不当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二十二条
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
这是一份司法政策文件，效力层级不高，但实务中被援引得比较频繁，可以作为辅助依据配合民法典侵权责任条款一并主张。
第14种，证券市场虚假陈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
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组织、指使发行人实施虚假陈述，发行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要求该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赔偿实际支付的赔偿款、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用等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券纠纷代表人诉讼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
代表人请求败诉的被告赔偿合理的公告费、通知费、律师费等费用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适用上有一点要留意。前一条讲的是发行人已经对外赔付之后，向组织、指使虚假陈述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追偿，追偿范围包含合理的律师费，它规范的是发行人与责任股东之间的关系，不是投资者向发行人主张律师费的条文。投资者一方主张律师费的路径，是后一条，即证券纠纷代表人诉讼中由代表人一并主张。
六、公益诉讼案件（第15种）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
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
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法院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相应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
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以下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一）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等费用；（二）清除污染以及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
后两部司法解释均在2026年8月15日修正施行，名称和条号以现行版本为准。
这类案件的原告多是消协、检察机关或者环保组织。企业应诉时要有预期：一旦败诉，对方的调查费、鉴定费、律师费都可能一并判过来。
七、律师提醒
十五种情形看着不少，能不能真拿到手，关键在诉讼请求和证据这两件事上。
第一，请求要写进诉状。法院不会主动替你想。原告没提律师费的诉请，法院一般不会判。一审漏了，二审再补会很被动。
第二，依据要写具体。合同有约定的，把条款标出来；法定情形，把法律、司法解释的条文号写清楚。只写一句请求对方承担律师费、不说依据，容易被驳回。
第三，证据要齐。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付款凭证是基本三件套。金额较大的，附上收费标准和计算说明，讲清楚为什么这个数是合理的。
第四，预期要放平。普通合同纠纷、民间借贷，合同里没有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的约定，法院一般不会支持。签合同的时候多写一句话，比事后争半天有用。
第五，金额要在合理区间。条文里普遍带合理两个字，法院对合理性的审查是实打实的，明显偏高的部分会被砍掉，虚高反而影响其他诉请的可信度。
内容来源：本文情形分类参考北京海润天睿（西安）律师事务所王月、刘可欣律师《海润睿见｜律师费由被告承担的十五种情形》（2025年3月4日）。文中引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均经现行有效版本核验，部分条文序号与表述已作更新。
声明：本文仅作法律科普，不构成针对任何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如遇实际纠纷，建议携带相关材料咨询专业律师。